柯牧行突然将手里的明信片放回到原处,上身半靠在旁边的饰品柜壁上,手臂抬起覆住自己的眼睛。

    一滴眼泪从指缝里滑出,打湿了手指。

    从看到这个盒子后,他还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拿了红木盒子回去,跟唐迩说话,叮嘱她以后记得早起,记得吃早饭,然后等着她主动挂掉电话。

    但是从看到这个盒子后,他的脑子里一直都是混乱的、恍惚的,从前所有跟唐迩说过的话、相处的片段疯了一样的往脑子里涌,头疼欲裂,几乎快要炸掉。

    他记得唐迩曾经说不想当他的粉丝,记得唐迩曾经说当事业粉也不当老婆粉,记得他想邀请唐迩来参加自己演唱会的时候被她坚决地拒绝,记得她在他面前一直都表现的一切正常,在那次直播被逮到之前甚至没表现出来过半丝是他粉丝的痕迹。

    所以为什么,只是做个粉丝而已,为什么还要瞒着他不让他知道。

    柯牧行把所有的东西重新整理好放回原位,盖上盖子,把盒子重新放回去,眼眶还泛着红意,起身关灯回自己家去拿手机。

    还记得靠着残存的理智支撑着切到小号,柯牧行找到唐迩的微博,点了关注,一条条微博翻下去。

    近期发的都是一些正常的粉丝发的东西,转发他的微博、分享美图、现场、每日一善,还有零零散散的一点日常,看着再正常不过。

    再往下翻,翻到了那条粉见的微博。

    【被回应的那一刻,好像满天的群星都在告诉我,你的等待是有价值的,你真的很幸运。】

    柯牧行对了下时间,就是他开车送她去跟她的师兄师姐们排练那天晚上。

    你的等待是有价值的,什么等待?

    柯牧行不知道为何,心里一直钝钝的痛着,心闷到无力呼吸。

    不断地往下翻着,翻到再之前,翻到唐迩刚回国的时间,翻到很久很久以前,柯牧行再也忍不住,手机从手里跌落,狠狠地闭上眼睛。

    木薯糖:深夜eo,我喜欢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

    木薯糖:终于回国啦,终于能再一次见到家乡的空气,还有他,好久不见,我爱的你们。

    木薯糖:喜欢一个人真的好苦、好累啊,我不想喜欢他了……可是我做不到,一想到不喜欢他或者他喜欢别人的可能,就感觉更痛苦。

    木薯糖:每次他对我那么好,我都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可是我不敢说。

    木薯糖:……今天是大年初一,今天他跟我说,如果朋友喜欢他,那朋友就不再是朋友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瞒着,不会让他知道的……

    他不知道……他自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可是她那么多年的青春、那么多年的暗恋,他都不知道……甚至连她是他的粉丝都不知道。

    他真是,可笑,又自以为是,这就是他的了解吗?

    他自诩把他的小姑娘保护的很好,自负没人会比自己做的更好,可是现实却是,他甚至不知道她一直在默默喜欢他,现实是他亲自一刀一刀的伤着她的心,让她一直患得患失、失落又痛苦。

    这就是他所谓的保护吗?

    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吗?

    柯牧行突然想起跨年那天晚上,沈安柚对他说的话,她说堂姐藏着的那些东西,该由他自己去找答案,她还说如果以后堂姐哪天做好心理准备,也会主动告诉他。

    所以唐迩一直别别扭扭不愿意松口答应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是因为他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不敢表露出对他的喜欢是因为他,她不敢轻易承认喜欢是因为他,她喜欢他那么多年,在他明确表示过喜欢后,却依旧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

    也是因为他。

    柯牧行眼底赤红一片,淡淡的血丝弥漫开来,脖颈上根根青筋爆起,喉结上下滚动着。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碎了室内的安静。

    柯牧行垂下头,缓缓滑坐到地上,接起电话。

    “……”

    电话那端,柯梓熙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内个,就是公司的事,突然有点急事找你,不是故意大半夜扰你清梦,哥给你道个歉哈。”

    柯牧行没注意听柯梓熙在说些什么,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你知道,糖糖她……”

    “啥?”柯梓熙愣了一下止住话头,有些摸不着头脑,“糖糖怎么了?”

    “你觉得糖糖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是个什么问题?”柯梓熙一脑子问号,“你俩不是从小就互相以身相许了吗?糖糖那会儿天天被妈逗着当她儿媳妇,你又不爱过生日,结果她每一年变着法儿的给你送礼物,好家伙,我好歹也是她哥哥,我总比你爱过生日吧,她年年就送个领带夹打发我——”

    “……”柯梓熙还在那端滔滔不绝地说着,柯牧行沉默着挂掉他的电话,转头打给刘策。

    电话响了两秒被接通,随即传来刘策火冒三丈的大骂声:“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三点半啊大哥!你这个杀千刀的最好给我个正当的大半夜打扰我睡觉的理由!”

    “……刘哥。”

    柯牧行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低沉沉闷,带着些哑意,甚至还有着些微的哽咽声,刘策吓了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了牧行?出什么事了?”

    “糖糖她……很早很早就喜欢我了吗?”

    “是啊她不是一直都——”刘策愣愣地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不知道?”

    柯牧行突然笑出声来,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我这个自以为最了解她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刘策什么时候见过柯牧行这个样子,颓废又狼狈,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劝解道:“牧行你别钻牛角尖,感情上这种事跟别的不一样,只是你当局者迷而我们旁观者清罢了,你要说糖糖,她未必也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喜欢她对吧,你们俩身处其中,哪有那么容易就看透的。”

    柯牧行沉默着,他知道刘策说的是对的,但是他心里依旧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刺痛,就像硬生生把他的心打了个结,那里面是他对她默默地保守着喜欢他的秘密这么多年的心疼,是对自己没有察觉到她的喜欢、让她硬生生等了那么多年的自责。

    他以为是他步步为营诱她深陷,可事实上,只是她越来越掩藏不住自己的喜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