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金,这是今天的钱,你收着。”杜北手里的银票都还没捂热,就交给了尹鹿金。

    “你自己拿着吧,家里的钱够用的。”尹鹿金不想收,上次的五百两他都不想要,元朔哥总要出门应酬的,身上没钱怎么能行。

    杜北塞进他的兜里,“出门?我出门会跟你说,到时候你再给我些碎银子便够使了,这钱啊,还是要用在刀刃上。”

    “嗯?”尹鹿金没发现家里还有哪儿需要花钱的地方。

    “鹿金,你看,你和爹学手艺,一个月两个月肯定不成,但咱家酒楼一直关着门,以前的老客户肯定都跑光了。”

    杜北拉着尹鹿金的手,他的手指上又多了几个口子,天天拿刀的人,怎么可能一点伤没有?而且尹鹿金这样的练法,身体也受不了,还是要找点别的事给他做。

    “可是,我还没学好,爹的身子又撑不起大厨的位置,这...店想开也开不了啊。”

    “做酒楼肯定不行,但咱们做热锅子呢?只要你和爹调配好汤料,食材新鲜,找几个小二就能把店撑起来,这样一边营业一边恢复菜单,是不是更好一些?”

    尹鹿金还是有些犹豫,但在外面溜达、听到两人说话的尹父,急忙过来说,“这个想法好,这个想法好啊。”

    尹父早就着急了,这酒楼一天不开门,他这心里就一天不得劲,总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废人似的。

    他都赞成了,尹鹿金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热锅子,其实有点类似火锅,只是火锅是边涮边吃,锅子是先炖好的一锅肉和肉汤,然后用小炉子一直热着,等到有客人点的时候,再把相应的青菜、鸡蛋和熟面条放进去泡着,端上桌就可以食用了。

    一般选择吃热锅子的,都是一家人或者关系极好的几人,鲜少有一个人或两个人吃热锅子,无他,分量太大了,一两人根本吃不完。

    杜北并没有把热锅子就变成火锅那样边涮边吃的想法,操作不当容易引起火灾。

    不过他在尹父和尹鹿金研究汤底的时候,提了两句可以加些中药进去,更加滋补。

    其实不过是因为很多可以调味的食材,现在还全都是药用的。

    经过这么一改良,这肉汤更加鲜香,多了一丝草木的味道,但并不会盖了肉的美味,反而将肉的腥气去除干净。

    如今尹家大哥的百日已过,除了银宝,鹿金和杜北虽还需穿素色衣衫,但饮食上只要不说出去,并不用忌嘴,只是为了银宝他们也一起跟着忍耐罢了。

    在尹父的默许下,尹鹿金把银宝抱来,和尹父一起试菜。

    银宝年纪太小了,虽然知道自己要给爹、娘守孝,但他也是真的馋肉了,喝肉汤的时候狼吞虎咽的,还不停的说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看的尹鹿金和尹父都是双眼一红,这孩子这几个月也是遭了罪了。

    “鹿金。”杜北第一时间发现了尹鹿金的情绪波动,张开手臂把他圈进怀里,轻声说,“再过三个月,银宝就可以出孝了。”

    幸好爹只让银宝守六个月,不然这孩子不知道要瘦成什么样。

    尹鹿金在心里暗自庆幸,虽然失去兄长和嫂子很痛苦,但孩子这么小,能少受点罪就少受点。

    这事儿尹母也知道,但十分不情愿,作为豹金唯一的孩子,不替他守满三年,豹金在下边得多难过啊。

    可是尹家是尹父说了算,她反抗不了,所以经常偷偷的教育银宝,要孝顺,不能吃荤、不能出门玩、不可以不穿麻衣。

    “小叔叔,这个好吃,你也吃!”银宝现在跟小叔叔最亲近,因为小叔叔每天都会给他煮糖水蛋,让他吃的饱饱的,但是奶奶就总让他饿着,他不喜欢饿着。

    尹鹿金蹲下来,和银宝平视着,“我不喝,银宝喝吧,吃不吃肉?炖的很烂乎,比汤还香。”

    银宝抱着碗,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吃肉吗?吃肉是不是就是不孝子了?我不想当不孝子...可是...可是我想吃肉...”

    “银宝怎么会这么想呢?银宝是最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不孝子?别听别人胡说,我们这是为了家里的生意,银宝以后可是要和你爹一样,学习你爷爷所有手艺的顶梁柱,是全家最棒、最厉害的那一个。”

    尹鹿金赶紧解释,生怕孩子留下什么不好的阴影,杜北则是拿过银宝的碗递给尹鹿金,让他去盛肉,顺便冷静一下。

    然后将银宝抱起来走到门外和自己单独相处,摸了摸银宝细软的头发,“银宝,告诉叔父,为什么会觉得你吃了肉就是不孝子了?”

    银宝就把尹母说他的一些话说了出来,他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守孝就不能吃肉吃鱼,他心里很孝顺爹爹呀,他想爹娘能回来,但是不能...

    “银宝,不是这样的,古人云,‘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意思就是即便人已经死了,但我们还是要像他活着的时候那样孝顺他,这才是真正的孝顺。所以重点不在于你吃不吃肉,而是在于你是否一直记着你的爹娘,对不对?”

    银宝并不是一个笨孩子,他想了一下,然后说,“我每天都很想他们,以后清明、祭祖和他们的祭日都会给他们钱和吃食,这样才是真的孝顺,对吗?”

    “对,银宝很聪明。”

    银宝微微笑了一下,有点腼腆,但眼睛亮亮的,他被夸了呢。

    “但是叔父,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守孝?孝顺不是要记在心里吗?要怎么守住?”

    “守孝,其实是说,因为他们的过世,我们这些家人很悲痛,不愿意也不想出门,断绝一切玩乐,在家为了他们哀悼,经过漫长的时间...”

    门里头,尹父抹了抹眼眶,拍了拍尹鹿金的肩膀,头一次表示,“鹿金儿啊,你运气好,遇上个好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出自《中庸》

    第75章 古代骗财入赘男(9) 胃不好就爱吃软饭

    杜北将为什么要守孝、怎么守孝的全部事情用最简单、最容易懂的方式说给银宝。

    “所以, 如果你心里一直都爱着你爹娘,那你一定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杜北捏捏银宝已经要没什么肉的脸颊,“叔父说的对吗?”

    “对!银宝是好孩子!”银宝露出了两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 笑的眼睛弯弯,和他小叔叔开心的时候一个模样。

    “行,那咱们休息结束了,回去继续给爷爷帮忙?”

    银宝吸溜了一下口水,“是帮爷爷尝味道吗?银宝可以, 银宝喜欢!”

    “对啊,银宝也要开始跟小叔叔一样学做菜了, 现在可要好好品尝, 知道吗?”

    银宝重重点头,扭着脖子往厨房里头看,“叔父, 咱们快过去吧!”

    尹父做了几十年的菜, 酒楼的生意一直很好,凭的就是他们家的手艺, 因此做个热锅子的汤底,对尹父来说不是难事。

    再有杜北旁敲侧击的改善了炖肉的调料,这汤底很快就确定下来了。

    就连发现他们都在厨房里喝肉汤、吃肉的尹母, 也在品尝过了之后闭嘴不言, 这天天吃素的日子, 确实难熬的很。

    既然是为了家里的营生,那这次就算了吧。尹母浑浊的眼睛瞪了杜北一眼, 等她再发现杜北不守规矩的时候, 她一定要让他好看!

    杜北只当做没看到。

    经过几天的研究, 汤底确定好了, 杜北也在人牙子那儿顾好了长工。

    他一共招了四个人,正好是一家子,最小的那个刚七岁,正好可以给银宝做个玩伴。

    一下子签了二十年的契约,基本上是一辈子都要在尹家干活了。

    杜北是仔细观察之后,挑了好久,才确定下来这一家人的。

    “张大柱,以后你们就住在这两间,你们自己分配一下,厨房里烧着热水,干净的衣服已经放在屋里了,你们先洗漱休息一下,晚上过来后院吃饭。”

    “哎,少爷,”张大柱夫妻俩都老实巴交的,这会儿看着干净又宽敞的屋子,还是两间,很是局促,“俺们一家住一间都中。”

    “没事,房间多,住的开。”杜北的温和安抚了张大柱一家的情绪,“哦,对了,我姓杜,名北,字元朔,是这家的儿婿,我爱人行二,你们叫我杜二爷即可,其他人等晚上见了面再给你们介绍。”

    “好的,二爷。”张大柱赶紧应答,看着一袭竹青色长衫的杜北向后院走去。

    等人不见了,他们一家才彻底放松下来,张大柱的媳妇杨氏拉着两个儿子去厨房提水洗澡,张大柱则是在酒楼里头外头都转了一圈,除了没去后院,把位置都了解清楚了。

    他们就是县城周围乡下的人,只是家里太穷,没有地种,爹娘又偏心,干脆一家子都出来,一开始是想卖身为奴的,但是在人牙子那儿待了几天就知道当奴还不如街边的叫花子,于是又不想卖身了。

    可是又没地儿去,就听了人牙子的话,等着有人来招长工的时候来当长工。

    这种虽然没有卖身,但一下子要签二十年的契书,头一年的银钱还得给人牙子当佣钱,这要是遇到了不好的人家,他们这二十年可就难熬了。

    不过现在看着,主家人倒是很不错,挺和善的,那二爷看着还像个读书人,说不定能让两个娃跟着二爷识几个字。

    等两个孩子和媳妇都洗完了,张大柱用剩下的水仔细的把自己洗干净,一出门,媳妇和孩子都已经换好了主家给准备的新衣服。

    “大柱,这主家给咱预备了两身衣裳!”杨氏挺高兴的,两身新衣裳,那可是他们好几年都没有过了的。

    两个孩子更是小心爱护着,甚至都不想往身上穿,还是杨氏让他们必须得穿,这才谨慎的把新衣裳穿好。

    不是多好的布料,但也舒服又透气,尤其是一个补丁都没有,多好看呐,哥俩在那儿相互欣赏了半天。

    等一家子都收拾好了,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张大柱领着一家子往后院去。

    他们住的地方,是酒楼的后厢房,再往后头过了影背墙,才是后院,也是尹家一家人生活的区域。

    以前酒楼营业的时候,白天尹父就从后院去前头,把酒楼通往后院的门打开,就把前后串起来,锁上又可以作为两个独立的空间生活。

    张大柱带着一家人见过了尹家五口人,这仅剩的担忧也消失了,尹家人都挺好相处的。

    张大柱的小儿子张小虎也和银宝熟悉起来,小孩子本来就喜欢凑在一起玩,张小虎又是个老实的性子,银宝跟他玩的也开心。

    杜北和尹父商量之后,决定他们一家人还是主要在后院生活,等过了11月再慢慢恢复对外的往来,那时候银宝也守孝满6个月了。

    在那之前,前头酒楼只卖热锅子,汤底由尹父把关,尹鹿金白天在前面的厨房盯着锅子,张大柱夫妻俩加上他们的大儿子负责招待客人和传菜。

    怕张大柱他们招待起来太忙或者解释不清,杜北还制作了一个菜单,上面写清楚了锅底多少钱,青菜萝卜多少钱,一个蛋多少钱等等,这样一来,算账也容易。

    将重新开业的大字公告贴在了酒楼外面,张大柱一家开始打扫酒楼里面。

    看到了张贴的信息,大家还议论纷纷,这尹家以后只卖热锅子了,不会是手艺断了吧?

    “少爷,少爷,尹家酒楼要重新开张了!”小厮看清楚了告示就飞奔回家,告诉他家少爷这个不好的消息。

    梁公子被他的大呼小叫惊动,“喊什么?”

    “少爷!尹家酒楼要开张了!”小厮急忙重复,“少爷,这可怎么办啊?尹家不但要开张,还换了营生,要卖热锅子!”

    不怪他着急,梁公子为了能买下尹家酒楼,可是将除了尹家人之外的所有厨子都高价挖了过来,但这些人的厨艺只能说过得去,核心的菜谱是一个也不会,要是没有尹家这个招牌,放到别的酒楼里,完全赚不到钱的。

    梁公子先是心头一紧,生怕之前的银子都打了水漂,听到小厮说尹家改成卖热锅子了,又放松下来。

    “慌什么?既然他们都主动改成单卖热锅子,估计这手艺肯定是没学好,咱们正好可以上门去谈一谈,把尹家的菜谱和招牌都买下来。”

    “一个卖热锅子的,有没有尹家的招牌都一样,想必他们会同意的,你去准备准备。”

    “哎,小的这就去。”小厮听了他的吩咐,又急匆匆的跑出门去了。

    另一边尹家,准备要开业了,尹鹿金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忙碌,还有了午饭后休息的时间。

    夫夫两个在屋里,一个画画,一个拿着菜谱在背,时不时要交换一个眼神,平淡又温馨。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尹鹿金收起了菜谱,然后走到杜北身后,悄悄看着他画画。

    “马上画完了。”杜北微微让出一些空间,让他看的更清楚。

    尹鹿金看着纸上一个和王二有五分相似的少女,仿佛真人就出现在眼前一样,只是看惯了杜北画的美人图,这次的画像明显有些一般了。

    好看是好看,但也没有多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