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陛下谦让,是老臣不中用了。”张乐天岂能看不出来最后这胜利是杜北让给他的,但锋芒毕露的殿下却又不肯多让,只肯让他赢半子。

    杜北将玛瑙棋子于掌心把玩,“张师傅何必自谦?张师傅,我父皇已经去了13年了吧?”

    张乐天一顿,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苦涩起来,“是啊,先皇已经走了13年,不能看到陛下长大,想必先皇也很遗憾。”

    “是吗?”杜北似笑非笑,眼神里藏着的深意,让张乐天都为之一颤。

    可精明如张乐天,岂会露出半点马脚,完美的遮掩过去。

    杜北将棋子收回棋篓,“这几日闲来无事,翻看了些话本,似乎皇室之中的情种颇多,张师傅曾辅佐皇爷爷和父皇,你说,他们都是情种吗?一生一世一双人?”

    张乐天避而不答,“真宗皇帝和先皇都是明君,一心顾念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杜北似乎来了兴致,在棋盘上随意的拨弄着没收回去的棋子,“朕倒是挺好奇的,父皇先后有三位皇后,谁才是父皇心中唯一的妻?张师傅可否为朕解答?”

    张乐天的表情冷淡下来,一贯的笑意也挂不住,“陛下,不可对先皇不敬。”

    杜北扯着嘴角笑了一样,并非是以前隐忍的笑,或者恶意的笑,而是,令人胆寒的微笑。

    “张师傅说的是。”杜北的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下一秒便掀翻了桌子,棋子四处飞溅,整个屋里所有的内侍全都吓得跪倒在地。

    “既然张师傅无法为朕解惑,这棋也就不必下了,张师傅回去养好身子,等能为朕解惑之时再来吧。”

    张乐天是被内侍扶着出宫的,这件事还未到天黑,便已经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福宁宫里,太后一边看着奏折,一边听着内侍的话,等他说完,太后美艳的脸上没有半丝波动,“张大人可还好?”

    “听闻是回去就病了,已经递了请假折子。”

    “皇帝的性子越发的古怪了。”太后似乎是随口说了一句。

    她身后一名身穿从一品紫衣官服的女官上前为她填茶,“主子,陛下年岁大了,有了自己的性子也是正常的,不如奴挑几个颜色好的,给陛下赏玩,万一生下一儿半女,这江山也更稳固不是。”

    杜北已经20岁,别说是皇后,连个有名分的妃子都没有,那些世家都精明着,一个傀儡皇帝,可不值得他们赔上家中精心培养的女儿。

    太后不是不想给杜北选妃,只是她与燕王无法达成一致,只能这么拖着。

    只是杜北现在长大了,心思也多了,竟然还敢顶撞太后和燕王,这让两人不得不思考,或许是时候给皇帝选妃了,等到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候杜北还做不做的稳皇位,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你说的对,不过陛下龙体珍贵,务必仔细些,别混进去些脏的臭的,带坏了陛下。”

    太后将所有折子批完,放在一旁,“双儿,这事交给你,别叫本宫失望。”

    “喏。”紫衣女官干脆的应了下来。

    很快,雪肤花貌的宫女们便被带到了延福宫。

    杜北扫过这些环肥燕瘦的美人们,眼神十分冰冷,“女官这是何意?”

    “回陛下,前几日明玉公主带着小孙子进宫来拜见太后,太后见那孩子生的珠圆玉润,不禁心生欢喜,又想起陛下已经弱冠之年,身边连个体贴人都没一个,这不,叫臣挑了几个性格温顺、花容月貌的宫女,来伺候陛下,若是她们当中能有人得陛下青眼,便是无上的福分。”

    杜北看着紫衣女官,对她心里的想法猜的一清二楚,不由自主的竖起了眉,真是太后的好奴仆,和那老妖婆一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抬起头来。”杜北的声音很是冰冷。

    宫女们顺从的抬起头,眼睛不敢直视皇帝容颜而向下垂着。

    杜北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了紫衣女官身上,令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心底涌上了无尽的不安和恐惧。

    “来人。”

    内侍们纷纷上前,低头垂目恭敬的等候杜北的差使。

    “将这些人带下去洗干净,包括她。”杜北指了指女官。

    紫衣女官震惊,“陛下!臣乃是太后身边的近侍,不是宫女。”

    “哦。”杜北恶劣的笑了一下,对着小侍们说,“拖下去,洗干净点。”

    小侍们齐声应道,“喏。”

    紫衣女官还要说什么,却被小侍一巴掌打在脸上,堵了嘴,拖了下去。

    这延福宫里当差的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的命令,最好立刻执行,还要干的漂亮,不然等着被剁了喂狗吧。

    “洗干净了送到燕王府去,赏给王叔了。”

    “喏。”

    杜北打了个哈欠,心里估算着什么时候能去见一见他的小伴读?

    “陛下,八宝发动了。”一个小侍从外面小跑着进来,满头大汗,“狗舍那边说看着不太好。”

    杜北一下子阴下脸来,“去看看!”

    大步流星的往狗舍走着,身后是急急忙忙追着他的小侍,狗舍就在延福宫的后头,不远,里边很大,约莫有十几间屋子,里面都是有狗的。

    八宝是条母狗,看品种大约是狼和土狗的串种,此时挺着硕大的肚子倒在地上哀嚎,看到杜北时,竟是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只从喉咙里发出一点点呜呜的声音。

    杜北见状,脸色就更差了,一脚踹开为八宝接生的奴仆,亲自安抚着八宝,抚摸着八宝的肚子,“好姑娘,是不是疼的厉害?八宝是最厉害的狗,肯定不会被生崽子难倒的,用点劲儿好不好?”

    他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八宝的肚子,八宝努力的喘着气,嗷呜的哼着,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杜北也不嫌脏,“八宝乖,生完了崽子,就可以出去玩了,朕带你去跑马,如何?”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围棋黑子先还是白子先,中国古代多为白子先行,现代围棋则是默认黑子先行,这是我查到的资料,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要较真了,就当是架空世界里默认白子先也行。

    今天太累了,少更一点,周末会多更的

    第145章 亡国暴君(2) 和伴读的日常

    作为一个傀儡皇帝, 杜北年幼时是孤独的。

    又过早的见识过了长辈争权夺利的丑恶嘴脸,比如人,他更喜欢和动物相处。

    虽然没有实权, 但身为皇帝,想养一只小狗还是能达成愿望的。

    他养的第一只狗,是一只小京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雪白的一团, 黑溜溜的眼睛像是两颗圆润的玉石似的,性格温顺, 又会作揖、打滚, 经常哄得年幼的杜北笑出来。

    年幼的杜北给小京巴取名雪团,有空便和雪团玩,亲手喂食、梳毛...雪团是个机灵的小家伙, 杜北一直那么以为。

    直到燕王之子进宫之前, 杜北都觉得一只小狗,就是让他逗着玩乐一乐的小宠物而已。

    但, 他这位堂哥十分骄纵,并不把杜北这个傀儡皇帝放在眼里,甚至以欺辱杜北为乐。

    燕王势大, 太后又并非杜北亲母, 宫中的奴仆们没人敢反抗燕王之子。

    只有雪团, 看到杜北被压在水里时,从来不叫的雪团像是疯了一养咆哮, 还没有成人手臂长的小东西, 声音却响的和雷鸣一样。

    杜北被燕王之子反复的压在水里, 耳朵、鼻子、口腔都进了水, 但依然听到了雪团的叫声,随后他便被松开,他下意识的退后几步,一抬头,雪团挂在燕王之子的胳膊上。

    原来是雪团咬了人,才让他得以逃出生天,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雪团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雪团!”

    杜北双目充血,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正死死的掐着燕王之子的脖子,那些之前不敢阻拦燕王之子的奴仆,却敢过来拉扯他。

    但那时候,杜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是不松手,眼看着燕王之子从愤怒到恐惧,他心里涌上一股快意,原来这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从此,他信奉只要比所有人都狠,就可以让所有人都惧怕他。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杜北信任狗多过信任人。

    陆陆续续,他又养了一些狗,大多都是大型犬,也许是天生的,他的动物缘可比人缘好的多,即使是再凶的狗都能被他养的服服帖帖。

    八宝也是这样,八宝被杜北养起来之前,是条野狗,咬死过人的那种,原本它被带到杜北面前,是有些人寄希望于八宝能发疯,不说咬死杜北,但总要让他吃点苦头。

    但没想到的是,八宝在杜北面前,乖的像个腼腆的小姑娘似的。

    “八宝,努力一下,一会儿给你吃一整只活鸡,好不好?”杜北耐心的安抚着八宝。

    可能是主人在身边,八宝不再不安,呜咽着用力,第一只崽崽终于在羊水快要流干的时候出来了。

    只是在八宝肚子憋了太久,小崽崽叫不出声来,似乎是被羊水堵住了口鼻,杜北毫不犹豫,双手牢牢把控着小狗,用力的向下摔了两下,还用手去掰开小崽子的嘴巴扣出里面的污物。

    在他的抢救之下,小崽子哼唧的两声,算是被救了回来。

    八宝听到小狗崽的叫声,也跟着呜咽了两声,被主人大力的揉了揉头,“八宝,还有宝宝在你肚子里,不许偷懒,快点生。”

    八宝呜呜的哼着,似乎是痛的,似乎是撒娇,随后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八宝顺利产下五只小狗崽。

    杜北安抚的摸了摸八宝,夸奖了它一番,八宝兴奋的叫了两声,然后趴在窝里睡着了,五个崽崽都没看几眼,看样子心大的不得了。

    “照顾好它们。”

    “喏!”

    杜北返回了前边的延福宫,梳洗之后,去书房里画了一会儿画,内侍们不敢打搅他,直到他唤才敢上前。

    “人送过去了?”

    延福宫总管阿福,擦着头上的汗,“回陛下,燕王已经将紫英收用了。”

    “嗯,做得不错。”杜北眯着眼,抚摸着画,“太后那边是什么反应?”

    阿福的脸更苦了,“听闻是不小心摔了几个茶盏。”

    杜北笑了一下,“看来明日朕得去给太后道个歉才是。”

    随后他又吩咐阿福去做两件事,阿福这心比灌了黄连汤子还苦,但既然陛下有令,他就是拼了命也得做到。

    杜北回到寝宫,只有他一人了,才终于可以仔细的、冷静的思考一下。

    其实他身后也不是没有势力,仁皇帝过世时,曾给他留下了一些班底,只不过他之前年幼,无法撑起大局,这些都选择蛰伏。

    宫内也有一支暗中的力量在保护他,以前他不懂,但现在想想,每次他都恰好躲过死路,肯定不是巧合。

    想了想,他在龙床的床沿上轻轻的敲了几下。

    等了一会儿,除了一些虫子窸窣的响动,并没有其他回应,杜北轻轻笑了一下,又敲了几下床沿,和之前的频率并不一样,仿佛都只是无心之举。

    第二日,杜北一早起来,“办好了?”

    阿福恭恭敬敬的上前,“回陛下,办好了。”

    “走吧,去给太后问安。”可能是出于自尊心,杜北去太后宫中,从来不说请安,都只是去探望一下,似乎这样就能遮掩掉他出于下风,是个弱者的事实。

    接替了紫英的新任紫衣女官绿云快步走进来,“主子,皇帝来了。”

    “请。”太后似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十分的不情愿。

    “哈哈哈,太后日安,这是新上任的女官吧?长的倒是一般。”杜北看着绿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不带半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