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北连着喝了三大碗,才觉得嗓子好多了,御医正巧到了,给他把过脉,“陛下挺过去了,再喝三天药巩固一下...”

    御医说完没事,两人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再御医身上,而是默默的看向彼此,杜北笑的温柔,挥退了御医等人,对他张开手,“之恩,过来让我抱抱。”

    虽然只有一只胳膊能动,但他还是好好的抱了抱江之恩,“辛苦了,之恩,吓坏了吧?”

    江之恩不敢靠实了,虚虚的贴着他,“不辛苦,陛下,杜北,以后别再这样吓我了。”他抬起头,一双眼肿的厉害,却依然遮不住他清亮而水润的眸子,“我真的好怕,你若是有事,我也”活不下去...

    后半句话被杜北堵了回去,仿佛用尽所有力气那样,极尽所能的缠绵,江之恩的脑海里除了眼前极近的人影,其余所有的思想都随着唇舌的交缠混沌一片。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觉得碰触到了杜北的魂灵。

    “陛下!”“陛下醒了?”

    门外乱糟糟的声音传来,杜北只好放在已经晕晕乎乎的江之恩,用手指擦拭掉沾染在他唇上的水渍,拍拍他,“之恩,去休息一会儿吧,眼睛下面的乌青都要掉到脸上了。”

    江之恩恍恍惚惚的应了一声,在那些吵闹的声音之中回过神,瞪了杜北一眼,去开了门。

    外面全都是这次跟着杜北来西疆建功立业的年轻小将,他们当中好多人都已经能单独领一小队人马,现在却像是放出笼的小鸡仔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们对杜北有臣子对皇帝的忠诚,更加有对偶像的崇拜。

    陛下上阵杀敌的英姿,堪称神人!

    杜北看着这帮小将的眼神也都很和蔼可亲,毕竟这些可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将才,磨练个几年,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不过,和臣子们交流感情,哪有和江之恩交流感情重要,所以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杜北便露出了疲惫之态,小将们纷纷表示让陛下好好休息,急急忙忙的退走了。

    另一边,江之恩洗漱之后,收拾整齐,带着一身刚洗过澡的水汽回到杜北卧房。

    “快来。”杜北掀开被子。

    江之恩躺进去,贴着他的身子,“会碰到那边手臂吗?”

    “当然不会,这边还有加板固定,不用担心。”杜北用完好的右手臂抱着他,在他额头亲一亲,“我这次昏迷,让你担心了。”

    “嗯。”江之恩抬头亲吻了他的下巴,“确实很担心,但我知道,你一定能坚持过来的,你说过要陪我白头到老,要带我去游览山川河海,你是不会骗我的,所以我只要等着你就好,等你醒来就好。”

    杜北忍不住和他亲密,“你说的对,之恩,我要和你白头到老,所以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的。”

    这个话题太严肃,江之恩不想继续下去,就说,“我给三哥写了信,你受伤这事儿也瞒不住,西疆大营漏的像个筛子,什么人都有。”

    “嗯,告诉三哥是对的,现在我醒了,得赶紧再去一封信,告知三哥...”杜北停顿下来,“你说,这次我以性命之危为由,立三哥为太子,如何?”

    “可是,这样一来,朝中又该不安生了。”江之恩觉得有点点怪怪的,“一般太子都是皇帝的儿子...三哥...这不合适吧?有点奇怪。”

    “也就是个说法,不过我是真的打算让三哥当下一任皇帝的,我没打算干皇帝干到死,四十岁就退位,还有二十年。”

    杜北和他说起自己的打算,描绘着他们的未来。

    “前二十年我先是皇子后是无用的皇帝,后二十年为大夏卖力气干活,等到四十岁,那时候咱们还跑得动、闹的动,就到处去看一看,等老了再回京都养老...”

    “...如果我做的还不错,将大夏治理的很好,在我退位之前,就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后君,如果我做的不好,昭告天下也只是让你被人指责谩骂,那就算了,还是要自己过的舒服最重要,你说呢?”

    “......”杜北一扭头,江之恩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在他眉心印上一吻,“好梦,之恩。”

    贤亲王先是收到了江之恩的信,随后紧接着又收到皇帝性命垂危的八百里急报,整个人差点惊厥过去。

    好不容易稳定下心神,打算派更多的御医和药材赶往西疆,御医前脚出京,后脚皇帝的亲笔圣旨就传了进来。

    听到他弟弟以一种马上会死的口吻写下让他继任皇位,贤亲王实在没办法在京都里等消息,立刻绑了仅剩的两个御医,快马加鞭的赶路,他要去西疆!

    他不信他弟弟没在战场上出事,最后却因为治疗不当导致性命堪忧,不就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他找!翻遍整个大夏也要找到能救回他弟弟的大夫!

    这件事交给了被留下的三十一,和张乐天等人,贤亲王走时,要求他们半个月内务必找出足够的大夫。

    然而等他大腿都磨掉一层肉的赶到西江城,看到弟弟的那瞬间,贤亲王怒而袭击帝王。

    以杜北的健壮体格,熬过了发热期,身体恢复的极快,除了夹板不能摘,他已经是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谁会诅咒自己快死了?!是打仗打坏了脑子?!御医呢?!快给本王滚过来看看他的脑子!”贤亲王气急败坏的,彻底丧失了君子持重,张牙舞爪的大不敬。

    杜北缩着脖子,“哈、哈,三哥,你怎么来了...哈,这个,弟弟可以解释...”

    “解释?解释你奶奶的罗圈腿!”贤亲王被阿福和九号一左一右死死的抱住腰,只能挥舞挥舞手臂,不解气的臭骂着。

    “你看看你!我要是再晚几天,夹板都可以拆了!装什么快死了!你还想走在我前头不成?继承皇位?我呸!我死也死在你前头,你别做梦了你!”

    “混蛋,臭小子,***”最后气的贤亲王都飙出了方言,骂骂咧咧的一长串,杜北只能缩着脖子听骂。

    他用眼神示意江之恩帮忙求情,等到了江之恩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其实江之恩在心里头是在默默的鼓励贤亲王,骂他!使劲骂!让他继续逞能!

    最终,还是御医阻止了这场单方面的兄弟阋墙,给贤亲王的大腿上药的时候,贤亲王痛的说不出来话,自然也就不骂了。

    等众人都退下去了,只剩下他们三个,杜北拉着江之恩,和三哥说起了他的打算,“三哥,我和之恩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以后这皇位肯定要从你的孩子里挑,若是过继给我,那对你对你未来的妻子来说是一件为难的事,对那个被选中的孩子也不一定是好事。”

    “当皇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三哥,若是我退位之后,你做了名正言顺的皇帝,你的孩子自然就是继承者,咱们一起好好教养,总能选出一个合适的来。”

    贤亲王冷嗤一声,“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打算守着江之恩一辈子,不让人诟病他,所以才这样打算的?”

    “三哥——”

    “说什么过继不好,你就是担心你有个孩子他没有,他心里难受,是不是?他若是真心实意为你,就会把你的孩子当成自己的骨肉对待!”

    “不!三哥,不是这样的!若是我以爱之名,要求他单方面的容忍我有个别人生的孩子,那我算什么东西?我都不配被爱,贤良淑惠不嫉妒,那都是那帮花心的畜生为了捆绑女性而制造的牢笼!”

    “且不说,之恩是个男人,有勇有谋,就算他是女人,我也不会用那些女德去要求他的。”

    兄弟俩谁也不肯退让的争吵起来,最后还是贤亲王认输了。

    “那就等到你四十岁,在那之前,不许再提退位的事!”贤亲王深深的叹气,“你说了这么多,誓言、大道理一箩筐,希望你真的都做到,江之恩,可是天生的将才,别折辱了他。”

    江之恩没有插入两人的对话,但贤亲王最后这句,他回了,“三哥,他不会的,我信他。”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8章 亡国暴君(完) 和伴读的日常

    杜承南冷笑一声, “我倒成了棒打鸳鸯、挑拨离间的恶人了,左右你们都有死主意,我也不必多费口舌!”

    说完他气冲冲的甩袖离开, 留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等他稍微冷静一些的时候再说。

    其实他们也都知道,三哥的心眼不坏,三哥是一个真正的君子,对自己的道德要求非常高, 只是人都会关心则乱,再加上被杜北的‘病危’吓到精神极度紧绷, 现在猛的放松下来说话也还带刺。

    等到他自己冷静下来就好。

    也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 第二天杜承南已经恢复成往日淡然自若的谦谦君子模样。

    见到他们两个,还招手,“快来, 今日在一家小店买到了些新奇的玩意儿, 西江城与京都大不相同,很是有趣。”

    “三哥, 不生气了?”杜北坐在他对面,接过他递来的两杯茶水,分给江之恩一杯。

    杜承南摇头, “倒不是生气...小北, 仔细想来, 我是后怕多一点。”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你我兄弟二人分别十三年, 团圆才几个月?若是你就这么倒下, 我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小北, 我本不奢望兄弟骨肉亲情,但得到了再失去...”

    他苦笑了一声,“只想想我便受不住,你不知,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不惜一切代价杀光所有金人,因为他们伤了你,还有江之恩、郭将军他们,我也想杀...我从未知道,我居然是个嗜杀喋血之人。”

    “还好,”他拍拍杜北的肩膀,“还好你没事。”

    杜北听他剖析着自己,心里是感动,他曾想过,杜承南对他会有兄弟情,可是他们已经分别了十三年,这兄弟情能有微薄的几分?

    却没想到,在杜承南心中,他这个弟弟的重要性如此之高。

    兄弟俩都敞开了心胸,将所有的事一一说开,最后达成了一致。

    十天后,未来的神宗带着重伤未愈却保住了性命的英宗返回京都,一路走走停停,无数杏林高手前来为英宗医治,终于在到达京都前将英宗救了回来。

    “朕之皇兄,殚见洽闻,博古通今,德厚流光...故为大夏江山稳固、海晏河清,朕在位之时,皇兄为并肩王。”

    杜北颤颤巍巍的站着,身上的衣服都大了一圈,脸色青白,一看就是大病未愈,即使他罗列了许多夸奖贤亲王的词汇,最后并肩王这词一出,在场的大臣都想反对,可再一看陛下...

    皇帝的样子看着实在不大好,眼看着是一副随时会死的模样,那并肩王也无不可,这江山早晚是要交到贤亲王手里的。

    “陛下圣明!”文臣们分分拜倒,接受了这一皇命。

    此后,杜北在宫中养病,贤亲王继续处理国事,大臣们心想,果然,陛下伤了根本...

    于是对贤亲王的态度也越发的像是对待皇帝。

    正当大家都习惯的时候,在宫里养病的皇帝似乎是慢慢好转了一些,可以上朝了,上朝第一日便是把并肩王的椅子加在了他的下首第一的位置上。

    虽然不似之前反贼杜子建那样并排,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比并排更紧,斜下首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

    并排却要隔开两个龙椅的宽度,自然是这样更近一些。

    大臣们想要反对,可是看陛下上个朝都累的满头大汗、昏昏沉沉的模样,再一次闭上了劝谏的嘴。

    没必要没必要,陛下都这样了,随他的心意吧。

    于是,本应该满朝文官争相劝谏,吵他个几个月的不规矩之事,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搞定了。

    而且,慢慢的大家习惯了头上有两个皇帝之后,还别说,效率都变高了,什么修桥修路通商税收等治理的事找并肩王,练兵屯兵回击不要脸的岛国骚扰、对抗辽金蛮夷等开疆拓土、震慑四方的事找陛下。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据说伤了根本、命不久矣的陛下,又一次亲征了。

    这次是打北边,虽然不是辽人,但也是去打仗的啊,生龙活虎的不要太厉害,活脱脱一个杀神转世,北边除了辽国的小国都被陛下打下来了,大夏的国土突然变多了一大块。

    为了治理,并肩王不知道从哪儿招了一大批流民送了过去,去开荒和种地,据说收成还挺不错的。

    大家暗戳戳的暗示陛下,穷兵黩武要不得啊。

    陛下却说,治国和经济的事找并肩王说吧,他不太清楚,而且他有钱啊,打得起。

    大臣们:......

    去户部询问了一番,发现,陛下确实没有多要什么粮饷,甚至这次打仗,招收的新兵还有要求呢,十个人里才选的上一个。

    就这样,报名的人还老多老多了,没有任何原因,就是陛下给的太多了,入选了新兵营就可以拿到十两银子,当场就给,绝无作假。

    打完一场胜仗还可以分到钱,少则一两多则十几两,那谁不心动?现在的人,一家按最少的四口人算,一家子一整年的花销也不过是二两多,要是收成好的年份,还能更少。

    不是不怕死,但是陛下给的实在太多了!

    建业三年春,英宗皇帝册封镇国公长子为后。

    群臣劝谏,可二十四岁的杜北身上更多了一股凶悍之气,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张乐天等老臣看到他时经常恍惚觉得是曾经的真宗皇帝死而复生。

    但看清他眉眼之中的锋利,又觉得陛下比起当年的真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