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感觉摩尔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我不出去了,你手可以挪开没?”

    “没。”

    还趁机耍赖了?

    这张床,比双人床窄一点,比单人床宽一点。先来者侧躺,后来者趴着,挤在中间的手臂就弯曲交叠。其实,早在摩尔说要去客厅的时候,便已是这样了。

    小臂被摁着,手腕被轻轻捏着。拇指就按在脉搏的位置,静静地似在窥探她的心率。低声对话间,那拇指还会不安分地轻碾两下。

    霍绯箴不松手,摩尔却没有跟她计较,也没再说什么。她很久没跟人睡同一床了,偶然的话,这个距离并不让人讨厌。

    过了一阵,霍绯箴又低声叫她:

    “哎。”

    “你怎么话这么多。”

    “你猜我们现在离得有多近?”

    “不知道。”摩尔应她的时候双眼紧闭。

    “想知道吗?”

    “不想。”

    其实不睁眼也罢。也是早从一开始,鼻间呼吸到的空气就是微热且潮湿的。

    手腕还是被握着,脉搏处又略略沉了沉,黑暗中的“晚安”是再次睡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早上。

    明亮的阳光穿透厚百叶窗的缝隙,平行着落在灰色的被单上就变成了曲线,一道明一道暗,明暗相间,边缘是模糊的。

    比习惯温度低了两度的空调让摩尔觉得很冷,而且鼻腔干燥很不舒服。她卷着被子坐起来,连打了两个喷嚏。

    抽了两张纸巾搽鼻子,纸巾盒就空了。房间的主人并没在,待会得提醒她换新的。

    她觉着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还伴随着一个像天使在敲门的梦。也许是魔鬼也说不定,谁知道呢?只是“像”而已,她没有开门,所以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但梦是奇诡的,也是愉快的,似有一双无形的手穿过那门,像春风一般探过她全身的肌肤。

    梦有时是现实的再现,有时是现实的合理化,有时是愿望的体现。可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那终究只是一个带桃红色的梦而已,没有任何现实的说服力。

    但总不会无端做这种梦,所以她又猜测,睡在她旁边的人并没有很老实地睡这一觉。

    她始终认为,霍绯箴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至少在某些方面,她对她没多少信任感。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霍绯箴在有意无意地试探她的边界。

    就跟霍绯箴问人吃什么喝什么是一样的,她会不断试探你的边界,从各个方向探寻你真正的喜好,并得寸进尺。然而一旦你确切地划了一条线,她就会马上点到即止,不再越界。

    用一句专业点的话来说,霍绯箴秉持的是“法无禁止即可为”。而她狡猾的地方在于,她总能在被默许的边界前恰好止步,收放自如,仿佛她的兴趣更在于试探的过程。

    与此同时,摩尔也明白,自己的模棱两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忍不住一再回味梦的内容,享受梦里的感受。那双手贴在她皮肤上移动的触觉令心底生出欢欣,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渴求被需要的。

    可她也深知自己的浅薄,因为在这半真半假的愉悦里,她所关注的只有她自己——也就是说,这无关情感,只是欲望。

    ···

    坐在别人的床上胡思乱想并没有太多益处,摩尔捋了捋头发,关掉过冷的空调。打开房门,正好白予绛也从对门出来。

    “摩尔姐。”白予绛揉着额角说,“抱歉,我把你房间占了。”

    “没关系。头疼吗?”

    “嗯,头好沉。小松呢?”说着她还往摩尔背后的房间张望了一下。

    “可能在厨房吧。”外面飘着煮汤的味道,摩尔顺手把门带上,“你先洗漱吧,我给你拿止痛药。”

    看到沙发上放着还没收的枕头和薄被时,白予绛似乎略略松了一口气。毕竟还是年轻,举止间藏不住事情。也好,一个枕头一张被子,免除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解释。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两个锅架在火上,正冒着腾腾热气。

    霍绯箴手握切片刀,正在切一块豆腐。鲜嫩的豆腐扣到案板上时略带颤抖,伸平的手掌五指并拢轻轻覆于其上,锋利的刀子无声划过。轻巧地一刀接一刀,很快就切成了均匀的小方块,一点都没有碎。

    “在煮什么?”摩尔站在厨房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豆腐。

    “味噌汤。”

    “什么时候起来的?”

    “一小时前吧,看你睡得挺熟的,叫都不醒。”霍绯箴把切好的豆腐块丢到锅里,转脸笑了一下,看起来神清气爽。

    “沙发上的东西可以收了吧?”

    “白予绛起来了?”

    “嗯,在洗漱。”

    “那麻烦你了。”

    果然,那堆被铺是故意留着不收的,伪装成昨晚有人在沙发上睡的假象。

    “你有止痛药吗?她头疼。”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你去拿?”霍绯箴举了举手里的东西,表示她还要切葱花。

    “好。你抽纸用完了,新的在哪?”

    “哦,在衣柜的最左边。弄完马上可以吃饭了。”

    好像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但也好像没什么两样。

    白予绛还在洗漱,摩尔又回到次卧。衣柜里没几件衣服,无非是衬衣、t恤、背心,几乎全是黑色的。与厨房新添的种类繁多的刀具和锅碗瓢盆比,这衣柜显得简洁得多,仿佛只是临时短住一段时间。

    抽纸一眼就看到了,就和那十几瓶瓶装水放在一起。换好抽纸,拉开床头柜最顶层的抽屉,就看到两盒止痛药,除此之外还有若干电池,然后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床上深灰色的被子还凌乱着,摩尔想了想,起身把房门掩上,把床铺整理整齐。当然要把门掩上,不然万一被白予绛看到了,解释起来麻烦。

    做完这些,她才拿上半排止痛药出去。白予绛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霍绯箴做饭——就在她刚刚站的那个位置。

    第22章 关东煮、味噌汤

    关东煮、味噌汤、撒了少许七味粉的白米饭,看着这卖相优秀的午餐,即使此时毫无胃口的白予绛也觉得饿了。

    “感觉我可算活过来了!”喝下一碗热腾腾的味噌汤,白予绛这样感叹到。

    “还难受吗?”

    “太难受了。我现在还觉得整个人都是浮着的。”

    “现在知道自己界限在哪了吧?”霍绯箴又给她盛了一碗味噌汤,“以后到差不多就要停止了。”

    “是的,知道了。那个……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给你们惹麻烦了?”

    “你断片了?”

    “嗯……一部分吧,后面的事记不太清了。”

    连从哪里开始的后面,也都记不清。

    “哦嚯,你闹得可厉害了,我收拾到快天亮。”霍绯箴笑得不怀好意。

    “啊?!我闹了什么?”

    摩尔从对面桌底踢了夸大其辞的人一脚:“瞎说。”

    转而又对白予绛说,“你就安安静静地趴在一边睡了,什么事都没有,没惹麻烦。”

    “你是不是隐瞒了部分事实?”霍绯箴还在放烟雾。

    “那你说说看我隐瞒了什么?”摩尔淡定地反问。

    “算了,我不敢说。”还是放烟雾。

    着急的却是白予绛,也看不出谁说的才是真:“到底是怎样了嘛?”

    “真的没什么,别听她糊弄你。”

    白予绛觉得应该选择每人信一半:

    “说嘛,摩尔姐。”

    摩尔叹口气:“你就吐了两回而已,没有别的了。”

    “三回。外面一回,床上两回。”

    “天哪!我还吐了三回,太丢脸了!”

    “你发现自己身上衣服换了吗?”

    霍绯箴此话一出另外两人都有点惊讶。

    白予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摩尔借她穿的白色t恤,比较素净只有一个小小的线条图案在左胸的位置。但只要稍稍留意就会发现,这图案显然和昨晚穿的不一样!

    她看了霍绯箴一眼,脸又烧红了,小小声地问:“谁……谁帮我换的?”

    “我。”

    摩尔冷冷地应了一句,又瞪了霍绯箴一眼。事实上当然不是她换的,她只是冲口而出撒了个谎。昨晚收拾残局的人还在那儿若无其事地夹着关东煮。

    而且这家伙还敢翻她衣柜,还故意选了款式最相似的!

    “知道怕了吧?”霍绯箴咬了一口腐皮角,“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以后还敢这样喝吗?”

    “不敢了……”

    接下来,是霍绯箴教她怎么分辨酒醉程度,以及摩尔语重心长的教育时间。

    ···

    大姐姐们的恐惧教育终于告一段落,关东煮很好吃,最终被吃得一点都不剩。

    饭后,自觉给人添了麻烦的白予绛还坚持去刷了碗,还主动帮摩尔把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洗干净的t恤和被单晾在阳台上,在夏日的阳光里随风摇曳。

    晚上的驻唱工作自然是无法胜任的了,摩尔开车把白予绛送回学校,还叮嘱她就算头还疼也别吃止痛药了,多休息就会好的。

    “今晚你的兼职工资我会扣掉的,相对的,会都补给摩尔。”霍绯箴从后排下车跟她说。

    白予绛连连点头:“辛苦摩尔姐了。”

    “有机会欢迎再来玩啊。”摩尔没下车,从驾驶座探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