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芸陪她去,不就坐实了她害怕吗。

    到时候肯定要被他们嘲笑胆小鬼,迟岁岁这点面子还是要的,“不用,不就几步路嘛。”

    迟岁岁拿着手上的换洗衣物昂首挺胸地出门,卧室的小门一关上,她就怂了。

    这个点爷爷奶奶都睡了,只有正门上还亮着一个昏黄的灯泡,整个坝子被惨白的月光笼罩着,显得空旷又寂寥,偶尔传来几声凶狠的犬吠。

    迟岁岁双腿发抖,前脚刚迈出,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她吓得靠着门板。

    “是我。”林瑾年率先出声,清冽且温和。

    “吓死我了。”迟岁岁拍拍小胸脯,“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男生瞥了眼天,侧脸的线条很流畅,懒洋洋道:“上个厕所,顺便赏下月。”

    迟岁岁哦了声,往旁边的浴室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男生果然坐在门槛的石墩上,双腿叠着,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赏月。

    似乎因为多了个人,心里的害怕瞬间消散了不少。

    林瑾年瞥了眼浴室那道小木门,听到里面传来轻快的小曲儿:“我爱洗澡,皮肤好好~一起来搓泡泡~”

    他轻笑了声,眉间漾开细碎的笑意,搓个澡至于这么开心嘛。

    二十分钟后,迟岁岁一边擦着头发走出来,眼眸一亮,疑惑道:“哥哥,你怎么还没赏完?”

    林瑾年揉了揉耳朵,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就刚刚月亮嫌你太吵溜走了,现在才冒出来。”

    “……”迟岁岁循着目光看过去,银月从乌云中悄悄露出半个头,清辉洒落满地。

    “你在说我唱歌难听?!”她后知后觉醒悟过来,“林瑾年,好呀你,我要跟你绝交!”

    迟岁岁奶凶着一张小脸,林瑾年高她许多,平日都是身高压制,现在他坐着,迟岁岁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姿势。

    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想也没想,直接上手。

    擦发的毛巾盖他头上,迟岁岁像搓皮球一样,“你觉得你有意思吗?嗯?”

    “迟岁岁,你多大了,一句话就玩绝交?”

    男生任由她闹,胸腔发出震颤的笑意。

    他两条腿是敞开的姿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圈住。手虚虚揽着,怕她摔着了。

    “也就十四岁嘛,反正比你小,小几分钟也是小。”

    迟岁岁忽然停住,双手还放他头上,忽然捏着毛巾的两端,倏地把他往面前带了些,声音软糯:

    “哥哥,你眼角好像有颗痣诶……”

    林瑾年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脸,鼻翼就快擦到一块儿。

    他心脏倏地停顿一瞬,连呼吸也仿佛乱了。

    那颗痣特别小,在左眼尾往下的位置,要凑近了才能发现。

    迟岁岁眨巴着杏眼,看起来剔透纯澈,跟琉璃似的。

    她眨巴了下眼,大腿处感觉到一丝怪异,就有些硌人,她视线往下,林瑾年以眼疾手快地扯下毛巾,扔她小脑袋上,牢牢盖住她的脸。

    “快去吹头发吧你。”男生声音有些哑,又有些无奈。

    迟岁岁的视线清明时,浴室的木门正好关上,“哥哥,你是不是走错位置了,厕所在另一边。”

    “我洗澡。”

    “你不是洗过了吗?”迟岁岁小声嘀咕了句。

    “再洗一遍不行啊。”

    “行,行,你喜欢就好。”迟岁岁才懒得跟他计较,吐了吐舌,去屋子里吹头发了。

    头发吹干后,林瑾年正好洗完出来,两个人一起往卧室走。

    男生忽然从兜里摸出一颗糖,“你放的吧,解决了。”

    迟岁岁喜欢穿裙子,有时候没带包,就喜欢把东西都往林瑾年塞,这糖什么时候放的,她早就忘了。

    换做以往,她肯定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现在,却有一丝犹豫。

    “你不是嗜糖如命吗?”林瑾年笑。

    迟岁岁眨眨眼,叹口气,有些惆怅:“还是少吃点糖吧,万一我老了买不起假牙怎么办?”

    “这叫什么,可持续发展!”小姑娘认真说。

    林瑾年被她逗笑了,不怎么吃糖的人,把那颗糖剥出来放进自己嘴里,“难得有这觉悟。”

    过了他又补了句,“大不了,等你老了,我给你买这世上最贵的假牙。”

    不过,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迟岁岁正好把卧室的门打开,发出嘎吱的声响,里面的小伙伴正在玩的游戏进入白热化阶段,叫叫囔囔着,声音贼兴奋,迟岁岁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

    “哥哥,你刚说什么?”

    “我说,等我回去就把我房间那个抽屉清空。”

    哦,就那个“迟岁岁的专属宝藏零食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