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让人两难的求婚,到最后终究是以一种闹剧的形式收了场。

    萧帝左右为难,毕竟身为掌权者,自然是两个人都要比较好了。

    可是又不可能将萧怀舟劈成两半,一半分给东夷,一半分给谢春山。

    这种时候明贵妃的作用就出来了。

    不得不说,萧帝独宠明贵妃是有原因的。

    如果说萧长翊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他母亲明贵妃那便是长了一千八百多个心眼子。

    明贵妃一眼就看出了这局面收不了场,今日婚宴绝对是不可能进行下去的。

    若想要两边都不得罪的话,就只能委屈自己了。

    于是明贵妃迅速伸出自己白嫩的手掌扶住额头,装作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还十分生动的“哎呦”了两声。

    “圣上,臣妾刚才可能是淋了雨,现下头疼的很,身子软了,好似怎么也坐不住,圣上快扶我一把……”

    说着说着,明贵妃竟然真的倒了下去。

    萧长翊和太子连忙冲上前去,演技十分逼真地将乱哄哄的气氛调动起来。

    那些随侍的太监宫女不知真假,一个个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好的一个行礼现场就被这件事给打岔了过去。

    接下来自然是宣太医,责备宫人。

    萧帝这下有了台阶,急匆匆的留下一句“此事容后再议”,便扶着他的爱妃往后宫去。

    一路上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明贵妃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风寒。

    萧怀舟头一回发现这对母子的演技堪称完美。

    帝王走了。

    婚礼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东夷国过来的使臣脸色都不太好。

    若今日来抢婚的是别人,他们或许可以暴跳如雷,指责萧帝不将此事处理好,甚至找一个可以继续勒索的借口。

    可偏偏那人是谢春山。

    归云仙府的谢春山。

    要知道,只有大雍朝的王都是有上古阵法庇佑的,只要出了王都城,这天下也就都是归云仙府的天下了。

    虽说归云仙府无意于人间百姓各种城池,但没有想法是没有想法。

    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

    东夷虽说有个地方叫做巫族,听说也是上古遗族。

    但繁衍到今日,已经没有多少术法了。

    除了平日国内祭祀需要用到巫族之外,也就只剩下巫族秘宝玲珑骨,可以让众人惊艳一下。

    只能说平日里兵强马壮的东夷,在打仗方面是一把好手,要论法术的话,整个国家加起来都抵不过谢春山一根手指头。

    所以即使今日被当众抢了婚,东夷使臣也不敢对谢春山怎么样,只能默默的咽了这口气。

    将压力给到萧帝身上。

    左右离回国的日子还有一个月,就算是不能带回去一个皇子,今日大雍朝做了这等违逆东夷面子的事,总能借机索取,狠狠啃下一块肉来。

    萧怀舟站在原地。

    一边是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心爱“玩具”的故里祁,另一边是前世心心念念的白衣道君谢春山。

    他哑然失笑。

    这哪里是压力给到大雍朝啊。

    这是压力给到他萧怀舟身上了。

    压力归压力,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谢道君刚才说,要娶我?”

    萧怀舟语气轻佻。

    好似对什么都浑不在意。

    手中的红绸子湿漉漉的,捏在手里也碍事,萧怀舟索性把红绸一丢,顺手也将自己身上的喜服给脱了下来。

    一下子便从喜气洋洋的鲜衣怒马美少年,变作青衫烟雨的人间过客。

    看尽世间沧桑。

    记忆中那个一夜看尽长安花的少年,终究是死在了王都城门口。

    再不复当初年少。

    谢春山目光未曾有一刻从萧怀舟身上移开。

    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谢道长可知道,我们凡人之间的嫁娶需要准备些什么?”

    “你真要嫁他???”故里祁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站在原地。

    有人抢婚也就算了,要是真的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新娘给抢走,他堂堂东夷世子还要不要面子了?

    萧怀舟站在故里祁前方,闻言在背后打了个手势,大概是让故里祁稍安勿躁的样子。

    这一点细枝末节的小细节,同样被谢春山收入眼中。

    但谢春山并不在意。

    他没能死在洗心池中,已十分清楚心中之道,所为何人。

    谢春山的眼中,逐渐有一些迷茫之色闪现出来。

    人间嫁娶,他并未经历过。

    确实不知道应该准备些什么。

    萧怀舟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我们凡人之间的嫁娶,当有三书六礼。”

    “何为三书六礼?”

    谢春山听得认真,这话说的也认真。

    反倒是萧怀舟被这认真的问题问愣在那,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萧怀舟往身后的礼官递了个眼色。

    得了萧怀舟的示意,礼官大着胆子清了清嗓子。

    “所谓三书六礼,乃是聘书,礼书,还有迎亲书三书。而六礼,则是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

    “东夷世子,是遵循了三书六礼,向我们大雍朝皇子提亲的,若是谢道君也想要迎娶我们大雍朝皇子,第一步的三书,至少要遵循。”

    “聘书,需得有父母高堂手书下聘,足见诚意……”

    礼官太监还欲再说,却见萧怀舟挥了挥手:“何必要为难谢道君呢,这第一道聘书,谢道君就办不了。”

    这也不算是萧怀舟故意在为难谢春山。

    毕竟这个高堂手书下聘,高堂指的就是谢春山在世的父母。

    而众所周知,谢春山无父无母,自小就是被他的师父捡回来的。

    所以谢春山的高堂,便是他的师父,是归云仙府现在的仙尊,长屿老祖宗。

    长屿老祖一直修的是无情道,可惜一千多年来始终无法突破,只能将希望放在谢春山的身上。

    想要长屿老祖亲自为谢春山写下聘书,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萧怀舟知道,长屿老祖绝不会同意。

    只希望谢春山可以知难而退。

    果然,在听闻这件事之后,谢春山一直站定那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怀舟不想等一个结果,因为不管是什么结果,到最后只会唯余“失望”二字。

    这茫茫人世,若只剩下失望。

    那还不如从开始便不要希望。

    “谢道君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这场雨可以停得了一时,却停不了一世……”

    ??

    萧怀舟面无表情的拉着故里祁,当着谢春山的面离开。

    与谢春山擦肩而过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当初那支箭射偏的时候,他就已经释怀了。

    前后承载了两世的执念,在那一刻被彻底的放下。

    萧怀舟只觉得一身轻松。

    去追寻一个不爱你的人,实在是太累了。

    这一世他不想和任何人谈情说爱。

    更何况。

    谢春山可以让雨停,却不能日日夜夜让雨停。

    除了大雍王都之外,还有数不尽的地方在受着暴雨的灾害。

    以法术停雨,只是缓兵之计。

    将整个水患解决,才是造福黎民苍生的大事。

    在这件事面前,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白衣道君手中握着剑,清清冷冷一个人站在红毯尽头。

    萧怀舟路过他的时候,谢春山身体僵了僵。

    脚下的红与身上的白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