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舟有些诧异,但此时绝不是探究什么东西的时候。

    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萧长翊放肆的笑声。

    他弯腰笑了好久才直起身子来,顺势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眼泪。

    “老四啊,老四,你可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我若想要这皇位,我还在乎名不名正言顺吗?”

    “若有朝臣不服,我便斩了他,若不服的人多了,我便杀到他们服气,我萧长翊想要的天下,从来都不在乎是不是名正言顺到手的。一个狗屁玉玺,萧怀柔爱藏哪藏哪。”

    萧怀舟掩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忽然有一点点明白,为什么萧长翊会和长屿老祖搅和在一起了。

    他们俩好像都是个疯子。

    为了自己目的不择手段,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和评判的疯子。

    “那你为何?”

    为何出现在这里,不如直接将满皇宫的人都杀了,来个清静痛快。

    萧怀舟问完之后又有些后悔。

    他跟一个疯子讲这些做什么,他应该想办法套出太子的下落。

    “哦,我就是想亲眼看着你们死在我面前,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真是个疯子。

    为了亲眼见到自己的宿敌死在自己面前,满足自己变态的想法,就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潜入王都?

    城门外拴的那条疯狗都没有萧长翊疯。

    “太子在哪?”萧怀舟不想再跟他多做废话。

    直接切入了主题。

    萧长翊奇怪的看了一眼萧怀舟,“那当然在父皇的床榻前呆着,马上父皇就要殡天了,他身为太子不应该送送父皇吗?”

    父皇,殡天?

    萧怀舟眨了眨眼,信息一下子翻涌的太多,让他无法接受。

    幸好萧长翊是个疯子,疯子只喜欢让旁人倾听他疯狂的计划,而不会故意去卖什么关子。

    “我在试穿龙袍之前让人给父皇加重了药量,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其实早死早超生,我这是在为了他好。”

    “明贵妃会同意你这么做?”

    萧怀舟冷笑。

    若能够杀了萧帝,萧长翊早就会动手了,又何必等到今日,何必等到他回到王都的那一天?

    还不是因为明贵妃对萧帝一往情深。

    前世到最后明贵妃都没有舍得对萧帝下手,还是等到萧帝顺应天命到病入膏肓的时候,萧长翊才动了手。

    明贵妃虽然心术不正,可终究对萧帝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因此也是不愿意让自己皇儿伤害萧帝的。

    “不同意啊。”萧长翊奇怪的瞪了瞪眼睛。

    似乎是很诧异萧怀舟怎么会问出这种弱智的问题。

    “所以我先送母妃下去,她那么爱父皇,在黄泉路上提前等等父皇应当没什么,顺便去看看先皇后还在不在。”

    “如果在的话,就先把先皇后赶走再说,免得到地底下还要跟人分享夫君,岂不是很不痛快?”

    先……

    先送明贵妃下去了。

    也就是说明贵妃已经死了。

    萧长翊亲手杀掉了养育他长大的母妃。

    灭绝人性的疯子。

    “我看太子也对他的父皇敬重有加,一会儿我如果心情好,可以考虑给太子留个全尸,免得太子死的太难看让父皇受惊。”

    萧长翊将肩头掉落的龙袍重新批了回来。

    他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色隐藏在微弱的烛光后面。

    如同暗夜里索命的妖鬼。

    听到他提起先皇后,萧怀舟心中一股怨气直冲脑门,恨不得现在就将萧长翊掐死。

    食其血肉,抽其筋骨。

    “老四若再不动手,二哥可就不客气了。”

    萧长翊叹了一口气,不知从哪儿变出个奇怪的精铁手套套在手上,那手套上寒光冽冽,好像淬着剧毒。

    只要轻微一触碰,不被毒死也会被轻易扭断喉咙。

    终于是到了这一步,决定了结了兄弟性命的这一步。

    萧怀舟谨慎的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殿外。

    怎么还不回来?

    刚才在和萧长翊对峙的时候,他就已经悄然放出了那只白色云雀。

    白色云雀是谢春山留给他的,也不知谢春山平日里给这些白色云雀喂了什么吃的,明明看起来与普通的凡鸟长得一模一样。

    可偏偏周身都带着仙力。

    萧怀舟悄悄让云雀贴了张隐身符,飞离太宸宫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云雀极通人性,虽然在王都之内飞行需要依靠法力避人耳目,但可以清楚地传递萧怀舟想要传递出去的信息。

    萧怀舟刚才在和萧长翊周旋的时候就已经放出了云雀,也不知顾亭安收到了没有。

    萧长翊往前步步紧逼。

    萧怀舟往后步步相让。

    精铁手套戴着凛凛寒光几乎要凑到萧怀舟脖颈前的时候。

    忽然从大殿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一只浑身雪白的云雀,不知从哪个方向飞入了大殿,落在萧怀舟肩头。

    白色云雀俯下身子在萧怀舟脖子上轻轻的蹭了蹭,这意思就是告诉萧怀舟,它已经成功完成了任务。

    萧怀舟轻蔑一笑。

    被萧长翊步步压制到这个地步,终于到了他以守为攻的时候。

    萧长翊戴在手上的精铁手套被一只羽箭穿过,带起一阵电光火石,那手套材质不知是用何做的,虽被羽箭穿过却分毫未损。

    但萧怀舟手中弓弩射出的羽箭也不是闹着玩的。

    精巧的白羽箭只是从手指尖的精铁缝隙里穿过,若不是萧长翊及时收回了手,那只纤细的白羽箭,怕是要洞穿他的手掌。

    萧长翊面色不善,显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位萧四公子在自己重重威胁之下,竟然还敢反手伤人。

    “老四,怎么,你太子哥哥的命都不要了吗?”

    萧怀舟脸上也同样挂着笑。

    可这笑容根本到达不了那里,只是冷冷的表象。

    “二哥为什么不想一想,同样是父皇的皇子,二哥可以登基为帝,太子也可以登基为帝,我为什么不能?”

    萧怀舟面无表情的摆弄着手中的精致弓弩,弓弩此刻正对着萧长翊的眉心处。

    他必须再拖延一段时间。

    白色云雀带回来的消息是顾亭安已经进了宫,很快就能找到太子和父皇。

    他只需要再拖延一段时间,就不会受制于萧长翊。

    萧长翊显然被他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毕竟由始至终,萧长翊都没有想过,萧怀舟竟然会有夺嫡的心思。

    “就凭你?老四?”

    “嗯?太子死于你手中,我再将你杀了渔翁得利,到时候群臣只会拥护我,岂不是正好?”

    萧怀舟说的倒也没错。

    萧长翊脸上面色变了又变。

    “就凭你这一步三喘,活不过二十岁的模样,连个子嗣都生不出来,竟还想要称帝?老四啊老四,就怕到时候龙椅还没捂热呢你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这也是为什么萧长翊从来就不担心萧怀舟会动的称帝心思的原因。

    萧怀舟的身体太弱了,弱柳扶风,一步三咳血,能活下去也是不易。

    “二哥就没想过,万一我是装病呢?”

    萧长翊忽然仰天大笑起来:“装病?你从小到大喝的哪一样东西,不是我亲自下的药?你身上的伤口,你母后宫中的紫竹阵,还有这些年来为你诊断的太医,每一个都是我的人,你想要装病,怕是得来世才有机会。”

    萧长翊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指了指萧怀舟左侧脖子上那一道蜿蜒到肋下的伤口。

    那一刀是闯入长宁宫的刺客砍的,差点要了萧怀舟的性命。

    “瞧见那儿没老四?那伤口是不是每逢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那可是归云仙府老祖给我的毒,附着在伤口上会不断腐蚀你的精气神,保管你活不久。”

    “这东西特别好用,只要是入了人的身体就拔除不了,除非有个人愿意拿自己的血跟你交换才有那么一点儿机会,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东夷那位强壮如牛犊子的世子,在被我这东西伤了之后不依旧日渐衰弱吗?血菩提都救不了他的命。”

    萧长翊话音落下,萧怀舟才想到之前故里祁受伤的时候,伤口上源源不断渗出的黑气。

    原来竟是萧长翊搞的鬼。

    一想到那恶心的黑气竟然还会存在自己的体内,萧怀舟就更加觉得恶心。

    连带眼前的萧长翊都看不顺眼。

    果然萧长翊这狼子野心,从小时候就已经展露无遗,萧长翊虽说有野心,可他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面去。

    所以只能拿自己下手。

    萧怀舟看透所有之后,才明白自己这位二哥真真正正是无药可救,不值得任何人的一丝怜悯。

    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可以杀死,萧长翊已经不配被称之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