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安,我回来除了是圣上将我禁足,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做,明天你先带我四处看看吧,我好尽快办事。”

    “诶好,小姐明儿个随时叫我就行。”

    “对了,我买回来的那个小孩儿呢?”

    “是马车里那个吧?先暂时安顿到客房了,离这儿不远。”

    容宵也跟着回答道:“刚才大夫已经到了,这会儿应该在治伤了。”

    “嗯。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散了吧,一切事宜明天再说。”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经不早了,虽然一直打哈欠,简臻却怎么都睡不着,干脆披衣起来转悠。

    外面绣和丫头睡得倒挺香,还时不时砸吧小嘴,绣萍则在床边靠着休息,一听简臻出来,立刻就醒了来伺候。

    为了不吵醒绣和,简臻干脆带着绣萍到书房去坐了。

    这间屋子的书房不大,书架上大多都是些摆件,书籍很少,书案上笔墨纸砚不缺,但看起来不太常被使用,毛笔也不打理,已经干硬了。

    绣萍给简臻点起烛火,搁在书桌上,又要忙着去烧水,被简臻唤住了。

    “你不用照看了,先去睡吧,我就是起来坐坐,一会儿就去睡了。”

    然而绣萍并不做声,只是退到一旁继续候着。

    看她矜矜业业守着,简臻也不多劝,想着到了白天可以让绣和丫头替她。

    在椅子上坐了半天,简臻脑子里一锅粥的全是白天皇帝交代她的那些话。

    简家一家子文职出身,官职并不很高,但却让皇帝这么头疼,竟然在刚过完年后立马将一干人等全部投了狱。

    最离谱的是,简家的罪名之小和牵连的人数实在不相匹配,说是要查办,结果多快半个多月了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到了最后,竟然将简家丢在深宫里十八年不闻不问的女儿找了出来,说是要禁足在简府半年。

    在离开皇宫之前,皇帝孔尹文还单独和她说了会儿话。

    一开始是吓唬她说简家罪大恶极,她也自然被牵连。而后又和缓下来,说知道她在宫中多年,并未与简家有什么联系,相信她的清白。最后才模棱两可地交代她——回府之后要检查简家上下,将简家的罪证交出来,才可以免她自己的牢狱之灾。

    这令简臻有些头疼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皇帝坚信简家有重罪?

    又是什么原因让皇帝自己的精锐都查不出简家的罪证,甚至绝望到要把希望寄托在简家一个弃子身上?

    简臻拢了拢身上的毛毯,有些烦躁。

    记得别人曾说过,她刚被接到宫里时,皇帝还交代后宫的人要好好照顾自己,说是从简家认的义女。所以最开始她也确实是锦衣玉食,吃喝不愁的,之后虽然皇帝不怎么上心了,但她还是过得很不错的。

    直到她十岁那年,似乎是简家惹了皇帝不满,自这之后皇帝也不怎么逗她了,后宫的人见风驶舵,她便过得越来越差了。虽说当初皇帝说自己是他义女,但到底空口无凭,又没有真的血脉相连,又有谁会在乎?

    所以……皇帝现在把自己挖出来,可见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竟然寄希望于简家有给她留下什么线索……

    一个烛花爆起,打断了简臻的思绪。

    夜间的温度更低了,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这是她第一次长久地出宫,如果想留在宫外,这次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如果找不到证据,不管皇帝将如何决定,自己总归没有更好的出路了,无非回去继续困在宫里,又或者被丢在简府。但如果真的能找到,皇帝可能会按照承诺让自己免受牵连,哪怕他出尔反尔让自己陪简家一起去死……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我已经受够了。”

    盯着摇曳的烛火,简臻耳语般喃喃说道。

    她想着自己这十八年来的举步维艰,只觉得厌烦。

    如果绷紧神经做着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就只是为了能够在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着,那这样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我已经受够了落在棋盘上被人摆布,该走哪一步,该在哪里落子……

    ——我真的受够了。

    ——所以这一次,不管前路是什么,我都会搏一把。

    心中拿定主意后,简臻终于安定下来。

    左右现在没什么办法,只能等明天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怎么做了。

    正打算去休息,一个小厮却急匆匆赶来禀报道:“小姐,您买回来的那个小孩儿醒了……”

    话还没说完,简臻就觉得脑子白了一瞬。

    要不是下人来报,她都要把那孩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咳……”她轻咳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和懊恼,“怎么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小姐,那孩子凶得很!醒了就不准别人靠近,也不喝药……他毕竟是您的人,我们也不好拿他怎样样,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您的。”

    “知道了,带路。”

    第3章 弃子(三)

    买来的小孩被安置在附近的客房,和简臻的住处还隔着一个院落。

    这边才踏进院门,就听到屋子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