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将简太文的院子搜了个遍,却只找出一些买卖官职或者拉关系的书信等,其余一概没有,干净得很。

    搜查结束的当天,她又领着绣和溜溜达达来到了客房,手里揣着一个从密室里搜出来的小盒子,还给那阿明捎带了几本连环画。

    大概是因为简臻在他跟前表现得过于不在意,以至于他终于能小心翼翼地确认——简臻对他是真的没什么恶意,这才稍微放下了戒心,能乖乖喝药、让人给自己包扎了,只是依旧不爱说话,也不愿意让别人亲近。

    不过简臻也不烦,反正她也在想事情,正好互不干扰。

    于是就见简臻如入无人之境般溜达到了客房的里厅,随手将连环画搁在男孩的床边,然后坐到主座上开始研究那个盒子。

    盒子里装的两本书里画着一些稚拙的图画,有太阳有鸟,还有一些小人儿。图案周围配的则全是异域文字,简臻翻来覆去半天都看不明白,只好丢在了一边。

    想起这阵子在简太文这里一无所获,她不由得有些丧气。

    简家一共三个弟兄,分别是简太文、简亚平和简季武。简亚平原本有个妻子,婚后三年就死了,之后也没有再娶,当时简老爷子还健在,也就暂时没有分家。老三在兵部领个文职,经常随军出征,基本上不在家。于是简家老爷子前年年末走后,简亚平和简季武也就一直没有搬出去。

    这三个兄弟再往后,就都是一些简家无关紧要的人物了,恐怕越往后越难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如此一来,如果连简太文这尊大佛都能全身而退,搜不出半点东西,那她真的是只能等死了。

    正发愁呢,简臻就听到院子外面绣和在叫唤道:“绣萍姐!你可来了!小姐眉毛都要打结啦!”

    绣萍早上遵照简臻的吩咐在简太文妻子的院子里搜东西,这会儿已经搜完了卧房,依旧是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于是来跟简臻汇报。

    听完,简臻只觉得烦闷,支着脑袋神游。

    依照她的了解来看,简家在朝中其实并不很显眼,不仅官职低,而且根基浅,简家老爷子虽然是先皇旧臣,但也仅仅是个无名小卒,简家真正能立足,其实全靠简家这三个儿子。

    但说来也怪,如今朝堂上多的是世家大族、后起新秀,怎么皇帝就偏偏盯上简家了呢?

    简臻蹙着眉头,心里悄悄咒骂皇帝。自己在深宫这么多年,根本不了解朝中局势,顶多在后宫里听妃子、下人们聊闲天,说一些宫外人的传闻逸事这种不怎么靠谱的废话,如今却直接被丢出来找简家的罪证,简直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有头绪。

    若是能知道一些简家在朝堂的纠葛,说不准就能找到隐藏在其中的关键信息呢!

    可她上哪儿知道去呢?

    想到这儿,简臻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叹气。

    要想摆脱过去的日子,这已经是她唯一的路子了,一定不能放弃。只要时间还够,就还有机会。

    视线一转,她正看到阿明坐在床上很认真地看连环画,便唤道:“阿明,这连环画好看吗?”

    闻言,阿明抬起头看向简臻,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去看画。

    好奇之下,简臻挪着步子走到他床边,拿了另一本看,正好是阿明手上那本的下册,讲的是牛郎织女的故事。

    随便翻了翻发现,上面图画很多,但夹杂的文字也不少。之前给阿明带的都是些画多于文字的小册子,这回随手拿了几本讲故事的,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

    “阿明,这上面的字你认识吗?”

    阿明顿了一下,也不抬头,只是抿着嘴,眼睛四下乱转。

    但简臻并不想体贴他此时的窘迫,她想让他知道,在她面前并不需要这么警惕和无措,于是故意继续追问他:“会?还是不会?”

    只见阿明轻轻摇了摇头,头埋得更低了。

    “那我教你好不好?”

    阿明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看向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漆黑的瞳仁显得纯粹又懵懂。

    真像一只猫儿啊。

    这么想着,简臻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阿明下意识想躲,但又怕她生气了反悔,于是最后还是别扭地没有动,任由她摸了两把。

    这些纠结和别扭都落在简臻眼里,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去。

    “你现在腿上还有伤,我就先带你识字,等再养半个月,能下床了,我再教你写字。”

    阿明乖巧地点点头,耳朵尖因为兴奋而变得绯红。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掌控感让简臻起伏的心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落脚点,像是在茫茫水面上抓到的一根浮木,虽然依旧漂浮不定、毫无方向,但至少能带来一点安全感和求生的信心。

    既然说了要教,简臻干脆就地取材拿了阿明手里那本连环画的上册给他讲,一边讲一边指一些常用的字给他看。

    阿明也学得很认真,小脸绷着,生生把个爱情故事看出了大部头的感觉,有时候讲得快了记不住字,还不好意思问,眉头越皱越紧。

    “没记住也不要紧,今天主要看故事,之后有的是时间学。”

    讲完一本,简臻拿了纸笔写下一些常用的字词给他照着记忆和学习,然后就又去钻研简府的图册了。

    新报回来的简图形制图上终于发现了一些蹊跷。

    一队专门搜查简亚平院子的下人发现了可疑的东西,怀疑是密室,但一直找不到打开的方法,只能暂时标注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在简家新发现的布局,于是用过午饭后,简臻让绣萍继续查简太文妻子吴氏的院落,自己则带着一些人去了老二的院子里。

    简亚平的院落在简府的西北角,离他两个兄弟的住处隔了挺远,去的路上还要穿过一个园圃,里面种着好些树,还有蔫巴巴刚谢的腊梅。

    刚是二月里,天气还有些冷,园圃小径两旁的树高大却稀疏,白天看就已经有种阴森的感觉了,真不敢想象入夜后会是怎么样一种境况。

    带着人匆匆穿过这园子后,简臻在尽头望见了简亚平的小院。

    和简府其他的院落不同,这座院子墙头灰黑,透着股冷硬,并无精巧的设计,似乎也不常有人打理,墙头也有了一些小的缺口。

    一踏入院门,扑面而来一种阴沉的氛围。

    院子里有一些可供种植观赏植株的空地,上面种着一棵扭曲的木,看不出是什么品种,枝条很少,主干各处隆起,像是一个被烧熔了的金属物件,没形没款,只觉得扎眼的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