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这样子,简臻觉得可爱,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过这次阿明倒是没像以前那样不情愿,惹得她刚放下的手又摸上去呼噜了一把。

    “我是喜欢蓝色。那你呢?你喜欢什么颜色?来,自己挑几件喜欢的。”

    阿明在一排衣服前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件秋蓝底配素采色点缀的春衫,浅浅地说道:“我也喜欢蓝色,姐姐。”

    最后这声“姐姐”唤得极为轻缓谨慎,还没等简臻反应过来,他又像是急着要掩盖自己的尴尬一般,马上从架子上将衣服取下来,然后比在自己身上给简臻看,问道:“可以吗?”

    简臻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于是笑着欠身平视他,道:“要叫我什么来着?”

    盘旋在阿明耳尖的一点绯红很快蔓延到脸颊,许久他才轻声道:“姐姐……”

    “你叫我做什么呀?”简臻含笑看着他,言语跟得极紧。

    “这件可以吗?”

    “连起来。”

    “姐姐,这件……可以吗……”

    说完这话,阿明的脸蛋已经红得要滴血,偏偏配上他纯粹的黑眸又显得异常可爱。

    见状,简臻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大笑道:“好看!”

    从库房里出来以后,简臻就招呼下人们各自散了。

    自己则带着人将阿明一路送回了客房,但没有留下吃饭,而是带着绣和、犀盈径自回住处去了。

    路上,绣和不知怎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地调皮,而是绞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了许久,绣和终于开口了,她状似轻松地问道:“小姐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简臻侧头看着她问道。

    “就是感觉……您今天比往常都要高兴些。”

    简臻当然是高兴,她头回摸到了简家所隐藏的信息的边角,这意味着机会,意味着活着。

    然而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念——要不要告诉绣和呢?

    找到信息只是第一步,为了自己的利益,她总得留些后手,为自己打算。而这些都需要钱和人手,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未必能成行。

    绣和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瞥到犀盈低着头,放轻脚步竖起耳朵细听的样子,简臻暂时打断了这个念头。

    “当然高兴,李潜那边终于挖出一个密道,说不准咱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儿了。”

    绣和小声应着,不做声了。

    然而她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简臻只瞧了一眼就看透了。

    但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好,又怎么可能给出安慰呢。

    于是她立刻扯开话头,道:“怎么这么晚了绣萍还没回来?东南的库房和客房这么难查吗?”

    绣和一心不懂二用,下意识就把刚刚的情绪抛在了脑后,应道:“绣萍姐查得细。而且库房那里之前被翻得稀乱,她怕您哪天去看的时候不方便找,就和其他姐姐们一边收拾着一边检查。”

    “也是,绣萍心细,办事也牢靠,就是不会给自己偷点儿懒。一会儿她回来了你可得替我好好劝劝。”

    这时,绣和又心无芥蒂地憨笑起来,道:“嗯!还是小姐心疼我们~”

    这边聊完,简臻又开始说起了正事。

    “接下来的重点肯定要放在书册上了……犀盈啊,明天起你给丫头们分好组,让她们把各个地方的藏书室、书房都整理好,后面我们要细查。”

    自从被容宵抽了一棍丢给简臻以后,犀盈一直以为简臻不会再给她任何眼神了,更别提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因此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才结结巴巴地欠身应道:“啊……呃是,小姐。”

    ……

    走在路上时,简臻时不时用藏在袖子里的手小心按一按布包里的纸张,厚厚一叠的触感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其实刚刚她跟犀盈吩咐的事情,无非是为了给自己接下来的解密工作打掩护罢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时,绣萍已经等在正厅了,简臻听完她的汇报,让她跟绣和一起吃饭去了,自己则耐心坐在正厅,听着下人们汇报在简家各处搜查的结果。然后又将简家各处藏书的地方分派出去,作为他们明天各自的任务。

    亲自做完这些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简臻干脆将布包带回了自己的卧房,也没有留人在房里照料,只让绣萍睡在外间伺候着。

    等到外面下人走动的声音静下来以后,简臻才就着烛光将自己带回来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细炭笔和小块的硬纸来,开始“翻译”这些词汇。

    硬纸被简臻撕成了巴掌大小,她将纸张上的词语变换成对应的数字记录在了硬纸上,为明天去简太文那里寻找密码书做准备。

    但词语的“翻译”并不顺利,因为其中涉及的东西太多,有的词汇又同时出现在几个顺序列当中,让人分不清究竟该用哪个数字来替代。

    磕磕巴巴地翻译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结束了,所幸大部分的词汇都能找到确定的数字来对应,简臻也不好再继续挑灯夜战下去,免得遭人怀疑。

    于是她将写满词语的纸张投进了炭盆,又将写着数字的硬纸折叠成手腕宽的、类似于折扇似的波浪形,待确认炭盆里的纸张烧干净以后,才准备梳洗休息了。

    ……

    简臻用手指梳过散开的长发,习惯性地将床帘从挂钩上松下来,却听到窸窣一声,一张折起来的纸条从床帘夹缝中掉出,落在了她的脚边。

    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外面一片寂寂,她才放心将纸条捡起来。

    纸上的字迹故意写得很稚拙,让人看不出是出自谁手。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清明子时,简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