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边左右无事,简臻只能耐心等着破译结束,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可没想到的是,隔天晚上江锋竟不请自来,擅自到了她的住处等着她。

    见她进门,江锋立刻上前帮忙关好房门,接着匆匆查看了周围的情况,确定安全以后,才急急跟她说起事情来。

    “策州下了冰雹遭了灾,今□□会上陛下说要赈灾。可今年年初刚支出了大笔银子给军中,税款也还没收够,想让各家能多少捐点儿,结果为首的几大家族通通推诿!没人愿意出钱!都在拖延!”

    霎时听到这消息,简臻心里也有些慌张,毕竟她所求的只是让皇帝不能杀她,可谁承想在这个时候出了天灾?

    见她一脸镇定,江锋以为她是无动于衷,不禁心下起火,道:“这根本就是整个朝廷在和陛下作对!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啊?让百姓来承担这一切?”

    “你知道这不是我的目的。”简臻直直瞪着他,声音平静而冰冷。

    和她对视一会儿后,想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还握在简臻手里,江锋不得不压下火来,他抄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仰头饮了。

    简臻袖下的手紧握着,声音却淡淡,道:“眼下的局势只是暂时的,陛下不会为了自己的掌控欲而牺牲百姓的,况且此时并非与各大势力对立的好时机。”

    “是,你说的没错。”江锋冷笑一声,“陛下不会舍弃大局的,无非就是百姓遭几天罪而已,不是吗?”

    简臻任由他讽刺,并不接茬,自顾自说道:“既然现在陛下已经犯了众怒,看来你任务完成的不错。”

    她站起身来从自己随身的布袋的夹层中拿出了一张纸推到江锋面前,道:“这是你的报酬,答案就在《资治通鉴》的第八册 ,高先生整理的版本。”

    看到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江锋忙将纸张收下,但仍然呛声道:“你可真不愧是简家的嫡长女啊,一样的投机者。哦不,你们简家是,你可不是,他们只是拿着消息老老实实赚钱用,可你却为着自己办事……你的下场,都未必能如简老爷那么‘舒坦’。”

    说完这些,他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虽言语刺耳,但简臻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只是他并不明白她的处境罢了。

    而今晚的消息是简臻再满意不过的情形,因为当所有人都开始忌惮时,皇帝就只能收敛,甚至是刻意与简家撇清关系,让众人知道信息还在简家,他们都很安全。

    简家的枢纽无论如何都会恢复,而接下来,要么就是让简家人重新回来,要么,则是退而求其次选择她这个简家“弃子”,相对而言,她反而比简家更加安全、温和、易于掌控。

    所以,眼下要紧的便是要证明她的价值,证明她真能驾驭简家的信息才行,至于朝中众人,那就更是没所谓了,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信息枢纽是姓简还是姓李,姓刘,只要他们的秘密不被挖出来,那么简家是死是活就都只是小事罢了。

    为了让自己更有优势,这次的天灾也得好好利用才行。

    只有动作够快,才能让各个势力的对立成为她能力的陪衬,若是让皇帝又与他们和好如初,那她的这些努力就只能是给别人锦上添花了。

    第23章 棋手(十)

    第二天凌晨,天还蒙蒙亮时,简臻就分别召来了老安、管总库的师傅以及替换掉犀盈暂管藏书阁的太监景玉前来。

    “老安,之前让你准备的地方,就是用来存放家里账面和汇报的地方,今天前晌务必收拾好,我晌午后立刻要用。不用太讲究,只要有桌椅、笔墨,账册和汇总分类清晰即可。”

    “严师傅,我之前不是让你重新打点过库房吗?你要你清点出几类东西:第一,近百年内制造的玩意儿;第二,价值低于五百两并且难以继续增值的宝贝;第三,我们家常用的东西里过于冗余的部分。

    我之后会再派人手给你,这些东西能搬出来的就先搬到库房的空房间里,不能般就暂且搁置,最要紧的是需要将这些东西大致列个清单并给我估个价。这你和库房的匠人、账房商量着来就行,我只能给你两天的时间。”

    太监景玉来得挺早,将她交代库房的话听了个全乎。

    “景玉,藏书阁那边破译的进度需要加快,两天以内必须全部做完。”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啊?”他有些警觉地看着简臻,“这两天内完成,那可不是容易的。要不要……先问问容公公的意思?”

    “这你不用管,这些事情我会亲自跟陛下说,就不必让容公公在中间传话了。另外,我不管容易不容易,哪怕不吃不喝不睡你也必须在两天内把我要的东西全部做好,你有意见吗?”

    “……奴才不敢。”

    “那还不快去?现在丁点的时间都要抓紧。”

    景玉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安管家倒是动作快,还不到晌午就已经将地方安置好了。

    正好阿明也来了,简臻便带着他一块去了那间小书房。

    看样子是之前私塾的夫子用来休息的地方,布置倒是清净素雅,一派读书人的风貌。

    之前三批账房先生写的零碎的总账和汇报已经被分类摆放在了书案边上,简臻看地方挺大,干脆让阿明坐在了自己身边,然后交给他一个任务。

    “阿明,我一会儿圈出来的店铺名字你都按照顺序抄写下来,包括后面跟着的总价也一并写上。”

    阿明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面上冷静又严肃,可是低头时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心里的雀跃。

    简家的产业遍及很多方面,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一些生意比较好的店铺,简家往往是借助虚假的名字或是与简家没什么干系的人的名号来与他人合作或自营的,而一些价格低廉或者生意较差的店铺则用着简家人自己的名头。

    这大概也是为了隐蔽锋芒,毕竟简家真正的生意需要极其宽广的信息来源,而这些生意好的地方也恰恰是一个极好的信息流通地。如果真是标了简家的名号,那可真就要丧失掉真正有用的目标了。

    简臻大致整理了一下,对着各个产业和具体的店铺,再参考着账房先生的一些详细的汇报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店铺圈了出来。

    有的是砸钱多但客流少,有的则是人流大但并不涉及什么关键行业和上层人物的店铺,有的是一些在简家内部已经过度饱和的产业,另外还有一些与别人合作的店铺等。

    两天内,简臻很快汇总了简家能够捐出的大概资源。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呀?”阿明抱着一摞册子跟在她旁边问道。

    “前几天策州遭了灾,我收拾收拾捐点东西。”

    “那怎么不直接捐银钱呢?”

    “我倒是也想啊,”简臻自嘲地笑笑,“可是简家在钱庄的钱我又动不了,在家里放着的现钱又不太够,还得给老安用作府里头的开支呢。”

    所以,只能用简家这些东西尽快换成钱粮和一些日常用得到的东西了。

    其实简臻自己也知道,她能凑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于赈灾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而且皇帝在之后必然也会主动和臣下缓和关系,好让他们花钱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