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片刻后,她才模棱两可地答到:“陛下,民女当时找了关于策州的一些信息,思来想去,觉得这一条最关乎策州的灾情,便挑了出来。至于这蒋田背后的人,民女就不敢妄言了,不过若是陛下需要,民女可以尽快找出相关的信息。”

    皇帝没说话,来回走了几圈,然后突然换了副表情,亲切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呀……”

    接着他瞅了荣喜一眼,漫不经心说起了这次密谈的正题。

    “臻臻啊,说起来,朕当年抱你进宫抚养,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算得上是义父女了,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让你在宫里吃了不少苦。”

    一听这话,简臻猜到接下来应该是要安顿她了,忙恭维道:“陛下和各位娘娘已经非常照顾我了。在宫中的吃穿用度是不比任何地方差的,简臻并不觉得有什么吃亏的,至于陛下所说的名分,简臻不敢奢望。”

    “您待我好,我记在心里。您是天之子、国之父,天下百姓与民女都是您的子民,都是您的子女,并不需要那些虚衔。”

    皇帝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虽然在他面前没有人会不恭维,但简臻不同,养在宫里这么些年,亏欠颇多,她却依旧能体贴他,这多少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丝的愧疚。

    恍然看到眼前这人眼底的温情,简臻只觉得可笑。

    可能坐在这龙椅上久了,听到的谢恩多了,真就忘记了自己做过什么错事了吧。

    她不敢细看,熟练地掩盖住了眼神中的嘲弄与冷漠,温顺地立着,等着孔尹文的‘金口玉言’。”

    “这次你赈灾有功,为朝中众人立了一个榜样,也为策州百姓送去了希望,包括你上次给朕传递的密函,朕已经将那人查办。放心吧,策州这次赈灾的一应款项和物资全都会由朕最亲近的人严格把关,绝不会让一些蝇蛆伤民之利。

    他走近简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臻臻啊,这次你出宫以后,无论是朕让你找的东西还是这次赈灾,你都做得很好,朕想着呢给你个封号。”

    “这策州的抚柳是属于粟襄郡的范畴,朕想着啊,不如就封你为粟襄郡主,你看如何呀?”

    尽管简臻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震惊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做到这个程度,原以为自己只是保留简家遗孤的身份,成为他的提线木偶而已……看来,皇帝对她真是有几番愧疚的。

    为了让皇帝更加安心,简臻下意识地保留了自己一部分真实的反应,她愣在原地,嘴里慌张地说着:“这……这,使不得啊陛下,这,我……”

    说着,她跪下来以头触地,道:“民女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实在担不起陛下如此厚爱。”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又跪,朕就觉得你担得起。来!”皇帝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等事情一应妥帖以后,朕会将册封的事情昭告天下。”

    话说到这儿,简臻也不再推辞,道:“谢陛下恩典,民女无以为报。”

    这样恭顺的态度让孔尹文愈发难安,犹疑了一会儿后,他才道:“朕夺了你的亲人,如今,朕便当你的亲人。朕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朕会代替简家补偿给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可他说的话却如惊雷一般一下下凿在简臻的心上。

    原本只是为了能保全性命,而今却平白收获了一个“郡主”,她心里开心难抑,但面上还是立刻酝酿出了一些眼泪,演出一副既感动又悲伤的样子。

    皇帝摸了摸她的头,逗她道:“不过一码归一码啊!郡主的身份是因为你救济策州百姓给你的,之前你将你们家的信息破译以后,朕答应了要赏你……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了,可想好了?”

    看简臻破涕为笑,荣喜适时贴心地给她递了干净的帕子。

    简臻明白帝王恩不能攒着,不如趁着现在还有效力就立刻用掉,便说道:“陛下,我想要的奖赏,就是给阿鸣一个身份。”

    一听这话,孔尹文还以为是她太过思念简昭宁,不由得更加心软,于是大手一挥答应了:“你放心,朕会让人给他一个合适的身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所猜疑。”

    “臻臻啊,这几个月在府里憋久了吧?”

    见简臻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继续说道:“既然府里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朕其实也早该结束你的禁闭,只是之前还不到时候。当然现在也还不行,但是,朕允许你悄悄出门转转,等……”

    “等你们家的事情处理便宜,朕再正式解了你的禁闭。”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人一种温和可信的错觉。

    等谈话到了尾声,简臻准备行礼告退之时,孔尹文又忽然叫住了她。

    “你在府里,没人欺负你吧?”说着,他看了看候在门口的容宵。

    聪明如简臻,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意思,顿时心念一动,端出一副楚楚可怜又不敢诉说的样子来,低下头不说话了。

    荣喜机灵地吩咐道:“你们先出去给阿臻备车吧。”

    殿内顿时空了许多。

    只见简臻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荣喜,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

    “有什么便说。”孔尹文催促道。

    还未等她交代,那荣喜就一脸着急地问道:“难道咱家那蠢儿子欺负你了?”

    闻言,她扑闪着眼睛,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才喃喃道:“没,没……”

    “只是听闻民女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无辜惨死,正是……”她看了孔尹文一眼,眼底竟有泪光闪烁。

    不等她多说什么,荣喜先急了,嘴里骂道:“这个畜生,竟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看我不打死他!”

    “行啦!”孔尹文拽住他,又冲着简臻道:“如此没有规矩的奴才便是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还有谁?”他问道。

    “还有一位常跟在他身旁的小太监……”

    正打算为绣和伸冤的简臻,却见孔尹文手一挥,一队侍卫便踏出殿门,不一会儿就将容宵和他身边的小太监押了来。

    尚不明白状况的两人左右看看,不明所以,但腿都已经吓得发软,只能求救似的看向荣喜。

    “我没你这么个儿子!”荣喜上前揪住容宵的耳朵骂道。

    “是这两个吗?”孔尹文漫不经心地问道。

    就在简臻点了两下头后,侍卫们便将那两人拖了出去,哀嚎声由近及远,渐渐听不到了。

    尽管没有说明,但她已经明白了那两个人的去向,他们将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甚至……不会再存在于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