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样直奔结局,孔炽还以为她难过至极,一时语塞,最后才叹了口气,安慰她道:“臻臻啊,你别太难受啊,这虽然你们家这样……但你还是得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才行。”

    简臻知道这是又到同情“简家嫡女孤苦无依”的环节了,可内心实在开心,装不来悲伤的样子,只好看起来很懂事地说道:“琰甫哥哥,你不用担心我……这些事情我也猜到会是这个样子。”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时,简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瞧着。

    等孔炽安慰了几句后,简臻适时把话题一拐,问起了他的近况,道:“王爷最近身体还好吗?”

    “唉,他呀,还是老样子,劳烦你挂念了,只是……”孔炽一扫先前的光鲜神色,叹了口气,连带着身子也松弛下来,斜斜地倚在座位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自嘲地笑笑,“现在吃喝玩乐可是他的强项……无非就是,没什么能说知心话的人罢了……”

    孔炽絮絮叨叨说起了自己的苦闷,简臻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其实这些话她已经听了不下十次了,在宫里的时候就听,如今再一听,她就习惯性地开始走神了。

    不过说起来,她能跟孔炽这个皇族子弟熟识,也就是靠着像现在这样一方倾诉一方倾听的关系建立起来的。

    当年为了能在宫里生存下来,她时时刻刻都保持着一副温柔良善的模样,原本孔炽的这些心事是不会同旁人透露的,只是因为她并非皇族的身份,再加上她守口如瓶的性子,孔炽自然而然就跟她说得多了。

    简臻一边若有若无地听着,一边分心想着自己的事情,看着在简鸣身边照顾起居的彭年,心里有些犯愁。

    这彭年从一开始就在阿鸣身边,都相处了挺久了,可阿鸣还是跟他不怎么亲近,明明也没差几岁啊……阿鸣他不爱说话倒也没什么,可不能不跟别人相处啊……

    琢磨半天后,简臻觉得还是不能让简鸣见天儿待在府里,至少得和年纪相仿的小孩子们相处相处,说不定就能自然而然打成一片了呢。

    正巧孔炽也说得差不多了,简臻便立即见缝插针别开了话题。

    “琰甫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教过我们的白沛盟白先生?”

    “记得啊,你怎么突然聊起他了?”

    “这不是阿鸣还在上学的年纪嘛,我就想打听打听,看白沛盟白先生现在还有没有在当夫子,如果有的话,我还奢望着能让他教阿鸣呢。”

    倾吐完心事的孔炽心里舒服了不少,见她需要帮忙,便揽起了活儿,道:“他好像自从离开皇宫以后就回了老家,自此以后再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了。这样吧,反正我每天也闲得无聊,我给你打听打听,看看白先生现在在哪儿,还有没有意愿继续教书。”

    “那可太好了,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要是能成,我肯定请你吃饭。”

    “哈哈哈哈行啊,冲你这话我都必须把这事儿给你办妥喽!等着请客吧你!”

    两人约定完后又胡侃了几句,孔炽便离开了。

    目送着孔炽一行离开后,一直沉默的简鸣突然问道:“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呀?”

    “啊?”

    “他说话的时候,姐姐你好像在走神。”

    简臻一瞬间想好的各种托词此时都被这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了,她自诩自己的捏造情绪的能力了得,但是自己的这些表面把戏却被阿鸣一次次看破了。

    也不知道这是流落在外的孩子如同小兽般的直觉,还是说她是真的学艺不精演得太假?

    看着阿鸣那双黑得纯粹的眸子,她竟然有些不敢逼视,便垂下眼帘,漫不经心说起了孔炽。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简鸣仔细想了想,然后搜肠刮肚特意找了一个成语答道:“纨绔子弟。”

    简臻赞许地笑了笑,道:“对,纨绔子弟,而且还婆婆妈妈的。”

    回想了一下刚刚孔炽倾诉时说的话,简鸣有些不解。

    “今天他说的这些话,如果你连着听上好几年,就能明白我说的意思了。”简臻带着阿鸣绕过前厅往回走,继续道:“他是惠王的嫡子,今年才刚二十。”

    见他不解,简臻就继续道:“惠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

    “其实惠王爷和他儿子一个样,整天装得吊儿郎当的,实际上这样奢侈的生活背后,也是难言的痛苦。孔炽曾经说过,他渴望着能参军年入伍报效国家,可就是因为他这个世子的身份才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整天流连于十丈软红尘当中,他的父亲如此,他也不得不如此。

    王爷呢,是念着与圣上的兄弟情义,但其实大家也都知道,他这样做更是为了孔炽的安全。这样的生活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头了,可即便是这样,即便他们有着优渥的生活,也需得时常保持警醒,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因为一丁点儿的不对也会在圣上心里种下恶因,最后还得他们爷儿俩自食恶果。”

    说完,她又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道:“可谁不是呢,无非是表面上风光不同罢了。总之呢,孔炽这人还不错,也没什么架子。只不过是我跟他志向不同罢了,所以才不爱听他啰里啰嗦他的那些烦心事。”

    “他没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就不再做了,姐姐想做的,不能做也要做,对吗?”

    简臻停下步子,怔怔地看着他,由衷感慨道:“阿鸣,你真的很聪明。”

    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连耳尖都红了,却依旧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更加沉稳一些。

    看到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简臻忍不住笑了,她继续走着,然后提议道:“阿鸣啊,你现在也学了不少字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让你跟别的孩子一起学学四书五经,怎么样?你想学嘛?”

    简鸣略微想了想,问道:“姐姐你也学过这些吗?”

    “对呀。”

    听了这话,简鸣才郑重回答道:“那我要学。”

    “好,那这样吧,等过阵子我先给你找个外面的学堂,不然你这整天待在府里,每天没有老师,也没有同辈的孩子一起,多憋闷啊,跟周围人互相了解一下,也挺不错的,尤其是现在白先生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山。”

    “好。”

    接着,简鸣很认真地看着她,道:“姐姐觉得好的事情,那一定就是好的。”

    闻言,简臻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心头仿佛被摊开来晾在了阳光下一样,暖烘烘的。

    两人一路走到了简昭宁的书房,简臻先让阿鸣继续读书去了。

    “彭年,你等等。”

    简鸣有些不明所以,但没有多说,只是乖乖进去看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