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后一张信息丢进炭盆后,她这才俯身吹熄了跟前的蜡烛。

    一夜未眠,她的眼睛酸涩发红,身体四肢也都变得僵硬和沉重。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尽管疲惫不堪,却还是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像是装了思考不完的事情,一桩一件都像催命符一样推着她不停地往前走。

    这刚一踏出私塾室,简臻就被门口坐着的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正是简鸣。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话毕,简鸣并不动弹,简臻便蹲下身,却发现他的唇色发白,脸颊和额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用手背往他脸上一贴,立刻就被那滚烫的温度吓得收回了手。

    “阿鸣?阿鸣?”她焦急地推了推简鸣,他却浑浑噩噩的,像睡不醒似的。

    “来人,把他抬到旁边的那间屋子里去。”

    彭年这时也急急忙忙从院外跑了过来,见简鸣这副昏昏沉沉的样子,着急地直跺脚。

    “彭年,他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的,我一醒来发现他不在,这才赶紧过来的。”

    旁边的一个侍卫插嘴道:“小姐,他昨晚从屋里出来以后,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又来了,一直在门外待着,也不让我们跟你说。”

    “你是说他在门外待了一夜?”

    “是。”

    这时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阿鸣在旁边陪她待到很晚,最后还是在她的催促下才离开的。

    彭年一脸着急,跟着她往旁边的卧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小姐,其实阿明昨晚压根儿就没想离开,他说他怕你再遇上刺杀,怎么说都不走。”

    闻言,简臻停下脚步看着彭年,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随即又朝着那间屋子快步走去。

    她赶紧让人取了冰块来给简鸣敷额头,又让彭年给他用冷水擦一遍身子,可阿鸣的烧还是不退。

    简臻走进那间卧房,焦急道:“这样吧,我带着阿鸣去看看大夫,你们赶紧去门口备个车。”

    说着,她就把薄被往阿鸣身上一裹,然后让一个身高体壮的小厮背了简鸣往简府门口走去,然后将他扶上了马车。

    ……

    不知过了多久,简鸣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车轮的响动。

    他感觉头有点晕,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带木头笼子的马车上。

    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跟他一样待在笼子里的还有好几个人,年纪看起来都不太大。

    他忍着头疼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早上因为饿得太狠,正准备去找点儿吃的,正巧一个穿着蓝布碎花衣裳的大娘走了过来,看着是很和蔼可亲的面相。

    “孩子啊,你是不是饿了?来,大娘这儿有包子。”

    他当时很是感动,因为这样的好人是很少能遇到的。

    可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包子以后,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了虚影,没过多久他就两眼一黑,没有知觉了。

    现在看来,那个大娘恐怕是给他喂了药。

    他一边醒着药劲,一边听着那两个押送他们的人的对话。听了一路才知道这两个人是想把他们这些孩子给卖到京城去。

    第30章 为棋(六)

    笼子里别的小孩儿也渐渐苏醒过来了,不是哭着喊着拍打木头笼子,就是抱着膝头哭。

    但是简鸣没哭。

    他觉得自己现在处境确实糟糕,却并非是在听天由命,而是在寻找时机。

    观察了一会儿后,简鸣带头起哄嚷着叫饿,小孩儿们见状也都跟着喊了起来,在一旁押车的是个装扮讲究的,怒骂道:“喊什么!喊什么!都给我闭嘴!”

    可害怕又不能顶饱,于是孩子们叫唤得更凶了。

    最后实在没辙了,在前面赶车的大汉跟押车的商量道:“要不咱先歇会儿吧,我自己带的饼子还不够吃呢,一会儿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果子,给这些小崽子们吃点儿。”

    押车的不置可否,自顾自吸起了大烟杆儿。

    看那赶车的汉子走后,简鸣眼睛一转,让旁边的一个男孩闭着眼睛装死,道:“说不定一会儿他就把你扔下去了,你就自由了。”

    那个男孩儿脸颊深陷,面色蜡黄,犹豫了好半天。

    见状,简鸣又劝说道:“大不了你再醒来呗。”

    男孩儿觉得有道理,便照做了。

    简鸣随即十分着急地喊道:“快来人啊!这儿有人晕倒了!这儿有人死了!”

    抽烟的那人听到喊叫声,眼神迷离地看了过来,反应了好半天才过来问:“你说啥?”

    他隔着木笼子,用手背拍了拍那个男孩儿:“唉!醒醒,醒醒。”

    简鸣觑着押车那人的脸色,小心道:“不会真死了吧?那你们怎么交差呀?”

    这可把押车的给吓清醒了,他把烟杆别到后腰,使劲搓了搓脸,然后凑到那个面黄肌瘦的男孩身边摸他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