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瑞看不出她是什么态度,心里顿时有些没底。

    在这场博弈当中,简臻可能都没有把他当做对手,她不踏入这个局中,只等着他将一切和盘托出。

    李成瑞叹了口气,彻底放弃套她的反应了。

    “郡主,现在还不是时候。”

    简臻轻笑一声,道:“那就等到时候了再和我谈。”

    “郡主如果感兴趣,不妨与我交个朋友,不要再把我拒之门外了。”

    “短期的合作看的是利益,长期的合作才看人。我交朋友,从来都是要慢慢处的,所以李公子——还是要有些耐心比较好。”

    城中西市一家首饰行的后院里,彭年正附在简鸣耳朵跟前说着悄悄话。

    “少爷,李成瑞刚刚来府里找郡主了。”

    一听这话,简鸣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吭哧吭哧在这里找师傅学怎么打银器,那边就被人趁虚而入了。

    若是放在平时,李成瑞怎么可能轻易见到简臻,来十次都得有八次被他给挡回去。

    “少爷你可别冲动,白先生特意交代了,让你忍住,别回去。”

    简鸣又重新坐下来,拿起石桌上那个半成品继续做工。

    “他这次又找姐姐做什么?”

    彭年绘声绘色地把简臻的每个表情和李成瑞的每句话都说全乎了,还特意说道:“少爷你是没见,郡主那眼神就跟数九寒天似的,他完全没讨到好,还想吊着郡主来着,结果郡主压根儿都不咬钩的,就干看着他,让他差点儿下不来台呢。”

    简鸣把手里的辉山石往水里泡了泡,拿出来继续敲敲打打。

    “总之呢,少爷你就甭操心了,郡主根本就不喜欢他,你也不用把他放在眼里。再说了,府里有我盯着呢,谁要是接近郡主,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简鸣冷静下来,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就让彭年先回去了。

    带他的银匠师傅姓张,个子不高,看起来却十分结实,粗手粗脚的,面颊上常年红红的一片,仿佛喝了酒似的。

    他这会儿正从前头的店面过来,见简鸣正在做东西,便站在他身边看着。

    “这是打了个银环?这么小巧,是送姑娘的吧?”

    简鸣手上动作一顿,耳尖一片绯红,却只道自己是在练习。

    张师傅也不跟他辩,乐呵呵地往嘴里塞了把瓜子,去做自己的活儿去了。

    第80章 秦竹(九)

    后晌的阳光正暖和, 揽月阁的姑娘们也陆续开始起来梳妆打扮了。

    而孔炽这边已经喝得三分醉意,正跟陈芸今絮叨。

    “老二最近老找我,还想让我帮他办事, 他恐怕是要拉我入伙,最近太子和江家那个才回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往陛下那边去了好几回了,实在叫人担心。”

    “这话可不能乱说。”

    “没事, 我信得过你, 也信得过臻臻。”

    然而陈芸今可没他这么不设防,赶紧招来几个简臻手下的信息口的人守在门外, 防止走漏风声。

    “唉, 以前他们跟我处的时候, 好歹也是亲人, 没那么多算计, 可现在不同了,说什么话都得隔着一层,我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防备和利用, 可是我从来不乱说话……只是, 这样真的太累了……”

    孔炽顶着通红的脸平淡地叙述着这些年来心里埋藏的事情, 时不时灌一口酒。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但也看得出他是真难过了, 陈芸今也就没有拦他, 任他喝去。

    “我爹这么过了一辈子, 我看看他就知道我往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儿, 万一老二真的有什么心思,我能怎么办呢?我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总之——我的性命永远不在自己手上。”

    说完,他突然低笑起来,声音越来越高,笑着笑着竟然又哭了。

    陈芸今把他揽进怀里,这时候突然发现,平日里那个高挑恣意的孩子居然可以蜷成这么一小团。

    她让孔炽靠在自己肩上,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听着他含混不清地哭诉着。

    她心里不禁感慨,果然这世间不管身份高低,谁都活得不容易。自己如此,世子如此,简臻也如此。

    简臻那丫头还一直瞒着孔炽在做事,他肯定也能察觉吧?可是她也是没办法,也不能把他无缘无故拉到这境地中来。

    那些皇子们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有一个人坐上那个位子,其余的要么死,要么就像惠王一样乖乖做个废人,反正都是闭着嘴巴,死着还是活着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他们之中谁又不是天之骄子呢?不还是要落得仿佛阶下囚一般的境地?

    只是,活着总归还会有出路可言,不知道孔炽他能不能早日醒悟这个道理,真正放下不属于他的执念,好好地、绚烂地过完这一生。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京城中的人或玩乐或休息,沉溺在各自的小日子里。

    然而宫墙之中,一位宫人正在朝御书房疾走,累得满头大汗。

    “陛下,南方送来的密信。”

    孔尹文接过信函来一看,竟然又是一起自|焚案,而且伤亡不少。

    “荣喜!传令下去,让人赶紧封锁消息!快!”

    很快,这道命令便被层层传递,快马加鞭送去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