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围的街景越来越熟悉,王原硕的心中也越来越忐忑。

    自己刚刚诌的理由虽然有一定程度可以混淆视听,但毕竟不够万全,这可怎么办呢……

    他看了一眼那侍卫,伸手拿了杯冷茶。

    一些水渍在他衣袖的掩盖下落在了他的下裳和车底。

    片刻之后,他捏起鼻子,鬼鬼祟祟看了那侍卫好几眼。

    “王丞相,您……干什么呢?”

    “你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侍卫左右嗅嗅:“没有啊。”

    “哦,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王原硕用脚在蹭了蹭地上的水渍。

    这一动作引起了侍卫的注意,稍一联想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王原硕一眼。

    见他表情窘迫,侍卫更加确信了——王丞相竟然在外人面前失溺?!

    他回想一遍,想起王原硕在皇帝面前的信誓旦旦,竟然有些担心起来,万一丞相真的是无辜的,那自己这样强硬,难保不会引来什么灾祸……

    如此想了一圈儿后,侍卫试探地问道:“王丞相,您……要去出恭吗?”

    “要。可这,不会妨碍你执行公务吧?”

    侍卫连忙摆手,然后亲自带人跟着人跟王原硕去了附近一户人家去借用茅房。

    王原硕站在茅厕内,从另一侧的瓦片窗户口招来了自己的暗卫,蚊声耳语一番,这才在里头嗯啊叫唤一阵,出来了。

    ……

    京城的夜色正浓,即便是闹市的灯火烁烁,也没有力气抵挡万物的寂默。

    沉沉黑幕下,有人提心吊胆,有人却是兴奋难眠。

    简臻裹着一件黑蓝的薄棉披风在自己的书室坐定,一想到王家在今夜之后就会破裂崩溃,而自己也终于能从繁琐的事务当中脱身出去,她就难以自抑地感到愉悦。

    只是事情还不到最后,她就还不能完全放心。

    “你怎么还不去睡?”看着对面的简鸣,她有些无奈道。

    恐怕是绣萍无意之间说了什么,才让最近难得一见的简鸣放心不下,又来陪自己熬着。

    “你这阵子每天都已经很累了,不用陪我了。”

    “我睡不着。”

    哪里会睡不着?

    每天的活计都能让他累到一沾枕头就睡,无非是担心她罢了。

    长夜漫漫,烛火哔啵,难熬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既无法酣睡,又难忍水滴石穿般的未明。

    简臻盯着眼前的书看了半晌,什么也看不进去,字倒是都认识,却不知道是些什么意思。

    “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同样是发呆,简鸣则是看了简臻半晌。

    大概是因为潜藏的困倦,简臻抬起头来,一手支着脑袋看他,并不想说话。

    他的眼神忽闪了一下,低下了头,看起来相当认真地翻起了他带回来的银饰图册。

    这还是她最近难得有时间能好好看一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孤身去策州接白沛盟回来以后,简鸣就变得更奇怪了。

    原本只是因为自己的话闹点小别扭,结果回来以后居然比过去更加乖巧温顺不少,甚至还主动离开自己要去做学徒。

    原本她还松了一口气,可如今看来,怎么觉得这孩子更粘人了呢?

    “你在看什么啊?”

    “呃,师傅们设计的银饰。”

    说着他就要把册子推过来,急着证明自己没说谎似的。

    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随便翻了几页,突然问道:“你不看佛经了吗?那位佛陀送来那么多。”

    “我现在还不需要佛经。”

    他的目光虽然闪躲,却一次又一次地坚定地看向她。

    新墨画就的眉眼被烛火炙烤成深邃又纯粹的黑,然而幽潭中破碎的光火跳动,像是倒映出了另一个世界的烟火,灿烂、热烈。

    有时他自己也觉得不忿,怎么自己一向难以捉摸的心事,一到简臻面前就藏不住了?

    可另一边又希望她真能一眼看破自己的所思所想,而后凡此种种,听凭她发落。

    “斩断执念与欲望会消灭痛苦,同时也会消灭欲望得到满足时的快乐。这不是姐姐也认同的吗?可能我还没有痛到那个地步,并不想灭执。”

    简鸣一只手拈著书页,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道:“而且……既然心不在这上面,又能悟出什么佛法呢?倒不如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