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刚刚才给了自己沉重一击, 故而简臻对孔尹文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木着一张脸, 照例行了个礼后就开始盯着虚空发呆, 等着他说话。

    孔尹文也有些尴尬, 但还是清了清嗓子问道:“昨天朕说的那些……你想好了没?”

    “没有。”

    简臻看着蔫蔫的,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把他一下子堵得死死的。

    孔尹文张着嘴, 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简臻便继续道:“粟襄多年的夙愿一朝落空, 心里空落落的, 身子也懒了许多,恐怕要病了。”

    皇帝终于不高兴了, 脸憋得通红,但也没法就着简臻的话题继续下去,开始一转攻势大声道:“你二叔刚死,你居然还懒得住?!你就不想知道你二叔是怎么死的!?”

    简臻眼皮子勉强抬了一下,又叹了口气道:“这事情粟襄也插不上手,就让刑部好好查吧,粟襄接受一切结果。”

    见引不起她的任何兴趣,孔尹文便也不多解释了,让人传了狱卒进来。

    一阵叩拜和例行公事的问话后,狱卒战战兢兢道:“他是自|焚的……我一开始没发觉,后来听到别的犯人惊叫,才赶去查看,那时候他,他已经烧……烧成了火球。嘴里喊着什么‘天佑丹桑,我将浴火得往生……’等我叫人过来帮忙的时候人就已经没,没动静了。”

    那狱卒说完就以头抢地,不敢再抬起头来。

    简臻感觉得到皇帝在看她,便故意懒懒道:“看来二叔是自|焚啊,那就没办法了,粟襄也没仇可报的。”

    皇帝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激得差点发火,但临了居然忍住了,和缓下态度来跟她好声好气地说起来。

    “你二叔已经被关了这么久了,然而他的死居然和丹桑有关,说明这个丹桑教派的势力早已深入朝中。若是人人都像他这样,或者人人都传递这样的邪异观念,那大魏还活不活了?难不成大家都一把火把这世间烧个干净?!”

    他走下台阶,在距离简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恳切道:“算是朕求你,你帮着朕分化朝中势力,朕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此事事关重大,绝非出于朕的私心。”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孔尹文又诱惑道:“朕可以答应你,只要丹桑的事情能顺利解决,不发生重大事故,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

    简臻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求证这话的可信度。

    “若不是不清楚他们在朝中的分布,朕也不至于拴着你,可这事情偏偏你最有办法。身为一国之郡主,你身后还站着百万的粟襄百姓呐!如今太子深入南方邪|教腹地,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朕……朕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呀……”

    孔尹文到底是年纪大了,这话说出口后居然还显得有些凄凉与孤苦。

    简臻想起在策州的日子,有些犹豫了。

    见她态度松动,孔尹文便立刻道:“臻臻,你只需要帮朕暗中查明朝中的邪异之徒,朕自会把他们都揪出来。”

    孔尹文说的这事情于她倒是没什么难的,毕竟能不能查出来又不关她的事。

    想到这里,简臻勉强答应了。

    出来的时候,她正好和孔宥延打了个照面。

    他带着人正要去给皇帝送药,见她出来,便安慰了几句,让她节哀。

    和简臻周旋了一会儿后,孔尹文已经相当疲惫,见孔宥延又送药来了,便主动让荣喜接了,当即就服了下去。

    “唉,一想到太子还在南方查办邪异之事,朕这心里就有些不安。京城外的邪异势力猖狂又捉摸不定,必然十分凶险……此事关系重大,既得把人揪出来,又不能引起百姓恐慌。难啊……”

    孔宥延没有搭腔,只是一脸感同身受又乖顺的模样。

    然而当他踏出宫殿之后,便换了一副表情,然后转头对身边的人道:“该下一剂猛药了。”

    简臻回去的时候,简鸣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他扶着她下了马车,问起刚刚在宫里的情形。

    “那姐姐是怎么想的?真要帮忙查吗?”

    简臻被他引着坐到书房的矮榻上,道:“我也不知道,若是答应,这样的事情便会只多不少,没完没了,可若是不答应……策州必然也是有丹桑的教徒的,我有些担心。”

    简鸣略作思索,然后蹲在她面前极认真地说道:“姐姐,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简臻低头看他,他的眸子浓黑纯粹,因为仰着头,阳光很轻易就照进了他的眼底。

    深潭之下,干净无匹。

    “做什么都好,只要你能开心。”

    她心头梗阻的那个疙瘩突然就化了,在她面前的再也不是一个两难的抉择,而只有唯一一条确定的道路。

    ——那就是她的路,她愿意走的任何一条道路。

    简臻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连同多年来越积越深的执念似乎也开始有了头绪。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头。

    然而简鸣却半路截住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眼底是一片赤诚。

    “姐姐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多年前那个稚嫩的脸庞与现今成熟蓬勃的脸合在了一起。

    她从来不敢对别人抱什么希望,但她却能肯定,无论过多久,他都会留在自己身边。

    由不得他们再考虑些什么选择与□□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那是简臻早上才派去查探简亚平死因的人。

    “郡主,刑部已经开始查案了,转移了那几间牢房里的犯人,我们只买回了简亚平的死状,说是人已经浑身烧成黑炭了,没有一处好的。至于死因,刑部还没有出结果。”

    简臻没有说话,却直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