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如同这水?仅仅只在石板前短暂停留一瞬,来与去之间,永远被裹挟着向前。

    水流拍打着石板,掩盖住了她的声音。

    看着她面露愁容,简鸣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简臻回过头来看他,只见他嘴唇张合,像是在说——“我在。”

    从怀漳河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开口了。

    “阿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想把所有的事情统统扔掉,不再过问京城的事情,不论是谁当政我都不在乎,可……我又担心丹桑与孔宥延祸乱朝纲。我知道老二只是想利用丹桑,可养虎为患,万一丹桑反水,让这样邪异的信仰捆缚臣民,大魏就完了。”

    简鸣依旧握着她的手,听着她倾吐心事。

    “阿鸣,如果我真的狠心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开,是不是太不道义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缓温柔:“姐姐,做你愿意做的事情就好。不论是不是符合天下人的准则,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简臻回过头来,看向他深渊般的眼底,那里似乎潜藏着某种危险,正暗中鼓动着。

    他极其认真道:“我的准则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一瞬间,简臻读懂了那层晦暗的险意。

    从她开始为皇帝办事以来,简鸣从未忤逆过她的任何决定。

    为孔尹文收拢权力的过程中,难免造成一些悲剧,她自己倒是不在乎的,但她怕简鸣会因此对她产生嫌隙。

    然而他没有,甚至还颇为“贴心”地劝她不要顾及自己,要做就做绝,不要留下后患。

    过去她也时常自问是不是把这孩子给养歪了,可他在自己面前分明这样清醒而乖巧。

    而在他这近乎盲目的顺从中,竟也生发出了一种令人悚然的安全感。

    简臻一路无言,考虑着两种选择各自的可能性与可行性。

    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简鸣不禁有些心疼。

    其实他私心是想让她抛下一切的,管他丹桑要做什么,反正他只要保护好她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但她毕竟是不同的,无论她想要做什么,无需自己插嘴,只需要用一切去帮她完成就好。

    要是……她所执着的东西里,也能有我的一席之地就好了……

    简鸣摇了摇头,下意识嘲弄自己的自大与贪心,可心中的这份欲望却并没有减退,反而愈发生发起来,紧缚着他,让他难以忽视。

    轿子还没落地,简臻就从窗子里看到了停在宅子门口的马匹,马鞍上的装饰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宫里来人了。

    一时间,心中的决断与计算都被冻结起来,准备着迎接新的变故。

    简鸣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她也回握了一下,予以回应。

    无需多言,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深入骨髓的信任与默契。

    宫中侍卫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见简臻回来,便将一封密函交到了她的手里。

    “郡主,殿下吩咐了,您若是不想回京的话,让简少爷代为交接也行,但是得即刻启程。”

    简臻眉头一拧,将那信函撕开来看。

    里面的言辞极近恳切和宽容,想也不是孔宥延的手笔。

    难道是那个丹桑族的带头人?

    但她现在想不了那么多,只能先抽回神,考虑近前的事情。

    京城她自己是不乐意回的,但她也不想让简鸣去,以她对孔宥延的了解,这要求分明就是一种警告,是在逼着她一起回去。

    简鸣就着她的手把信看完了,见她犹豫不决,便主动道:“那我去做交接,姐姐你等我回来。”

    他的笑很从容,却让她心里越发担心,眼神里的坚冰都化了水,看得一旁的李成瑞很是嫉妒。

    简鸣握住简臻的肩膀,温柔地笑道:“反正迟早得回去一趟,我先去看看情况,说不定把事情一了,我们就能离开了。”

    李成瑞哼笑一声,引得简鸣目光冷厉得看向他。

    尽管他什么都没做,但李成瑞的直觉告诉自己,他恐怕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念头让他一怵,只好移开了视线。

    而简鸣并不放过他,走到他面前,道:“奉议郎不一起回去吗?”

    “简公子,教令要我来找的是郡主,不是你。”

    简鸣眼睛微眯,转身往宫中马车的方向走去,上车前突然拉住了李潜。

    “看好那个李成瑞,他要是敢动姐姐就收拾他。”

    李潜可太熟悉这个流程了,熟练地问道:“少爷,要做到什么程度?”

    “死不了就行。”

    “得嘞。”

    ……

    目送简鸣离开后,简臻像是没看到李成瑞一般,转身就要回去,却被他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