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斗转间,简臻扭过头来,一脸好奇地问道:“长老,焚于火海痛不痛?”

    “郡主连凤心都熬得过,相比起来,火海算不得什么。况且通常只是一开始会痛一会儿,之后便没有感觉了,算不得难熬。”

    “啧啧,”她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道:“那可不能再来一遍了,未免太难熬了。”

    “那说明郡主有很强的求生意志。”

    听到这里,简臻冷笑一声赞同道:“对啊,要死也得我自己选择去死,而不是让别人替我做抉择。”

    说着她转过脸来看着傅霭,锐利的目光中闪现出些许疯魔的笑意。

    “这是我从小的习惯。”

    “习惯?”

    这样的回答与他预想的原因不知差了多少,瞬间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似乎是在犹豫一般,简臻望了望天,甚至蹙着眉头做出一副思忖的模样,最后才娓娓道来,落下了这步棋子。

    “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我时常觉得难以坚持下去,甚至差点自我了结。死,已经是我所掌握的唯一的自由了。”

    余光中,简臻感受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探究的,以及尖锐的目光。

    “可是我的老师说,我很聪明,悟性很好,应该看看圣人们的经历。他说,反正人总归是要死的,倒不如试试看,将这人世间看做一盘棋局,放开手脚地玩儿上一场,输了就输了,总好过早早投降。”

    这话她倒是没有说谎,也正是白沛盟当年的开解,她才跨过了那道坎儿。

    “这话一直支撑着我。”她望着虚空,仿佛顺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看到了当年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于是我就真走出来了,走出来后被困在了简府。但这已经足够好了。”

    不知什么时候,简臻已经将自己的香囊握在了掌心,正摩挲着里面硬硬的小丸。

    那并不是香料的触感,却能让她十分安心。

    “赢了一局,便还想再试,于是,我又走出了简府。不仅将那些人送进了监牢,还成了郡主。”

    她的表情随着自己的回忆而变化着,此时已然松开了紧蹙的眉头,露出了一抹冷淡的微笑。

    “这可真是相当好玩儿了,不是吗?无论如何我都是赚了,当然,人的野心是会变大的,或者说,是我更敢想了。”

    尽管远处皆是高墙,可简臻却仿佛透过这墙看到了自己的棋局。

    “过去的我只想要身体的自由,想走出那方寸之地。等我走出来了,我又开始想要事务上的自由,于是我努力成为陛下的一枚棋子,一枚趁手的大棋,希望借此能走出棋局……”

    话未说完,简臻突然看向傅霭道:“可结果长老也知道了,您和二殿下又把我给叫回来了。”

    这突然的转折令他们相视一笑,像是在分享一个普通的笑话。

    “本想想消除众生的苦痛,却不想又为别人带来了痛苦……真是连累郡主了。”

    尽管简臻将话题拉回了轻松的氛围,可一个疑问却留在了傅霭的心中。

    既然世事如棋局,那她刚开始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难不成她现在还想死不成?

    但他并没有追问,只道了一句“郡主心态很好。”

    见状,简臻也不能多说,只是叹了一口气,貌似无意道:“只是这棋局一个套一个,玩儿多了总觉得厌烦。”

    正说着,她便看到了等在远处的简鸣,于是很轻巧地结束了这场谈话。

    “得了,粟襄也该走了。多谢长老费功夫听我说这些,我还从来没有对别人讲过这些呢,说出来还挺舒畅。”

    顺着她的视线,傅霭看到了正朝他们走来的简鸣。

    “听闻郡主与令弟感情很好,也没说过么?”

    “大家不还是更喜欢听些好话么?”她笑得无奈而洒脱,“今天的话长老可得替粟襄保密啊。”

    “那是自然,保守秘密本就是一个倾听者的职责。”

    说完,他欠身一拜,没等简鸣过来就先转身离开了。

    “姐姐和他聊了些什么?”

    看着他一脸幽怨的表情,简臻也舍不得再逗他,便实话实说道:“我在试探他,但有些难,而且他对我很警惕,恐怕得拉长战线了。”

    “姐姐想试探什么?”

    “我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些什么。”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喃喃道:“为什么偏偏找了一条死路。”

    “他会说吗?”

    “每个人都有诉说的需求,没有人可以隐瞒一辈子,即便是作恶之人。”

    “那姐姐要如何试?”

    一抹微笑绽放在了她的脸上。

    “要想让一个人倾吐心事,就须得拿出自己的心事交换,要想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便要投其所好,适当捏造,真假参半,让他以为你是他的知己。”

    投其所好……

    简鸣跟上简臻的步伐,内心自己咂摸着这个词。

    作为简臻的弟弟,这点手段他自然是懂的,可问题是,要投傅蔼所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