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十分有感触一般,简臻低头一笑,道:“人死后便是死物一件,葬礼无非是给活人看的,长老不必在意。”

    那双总是处在思考之中的眼睛竟露出了一丝惊讶。

    “我听很多人议论过郡主,他们揣测您上位的手段。可现在看来,郡主能走到这一步,倒并不让人奇怪。”

    简臻只抿嘴一笑,并没有回应他的夸赞。

    她在等。

    等待着她想要的回答。

    “我很赞同郡主的想法。其实死没什么可怕的,我也一直想要将这种想法传达给百姓,以光复丹桑的教义。”

    向来悠远平静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波澜,这让简臻十分警觉,并敏锐地捕捉到了傅霭话中的不同之处。

    没等她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串熟悉的笑声,回头一看,竟是穿着丧服的孔宥延。

    “本宫也赞同粟襄的说法,惠王去了也好。”

    这话让本就对他怀有疑心的简臻更加警惕起来。

    “本宫这个堂皇兄啊,看起来是天之骄子,实际上软弱得很。”他环顾一周,眼里是一种即将溢出的兴奋,似乎急着分享自己的发现。

    “他就是过于谨慎,才不敢干一番大事业。如今王爷走了,他也好大展拳脚了。”

    佯装赞成的简臻瞥了傅蔼一眼,心想要是傅蔼也能有这样旺盛的表现欲就好了。

    既然没法套话,简臻也不想多留,便当即告辞往灵堂去了。

    偌大的院中,来往吊唁的人不少,却都是安安静静的,说话也尽量压低了声音,仿佛是怕吵到灵堂里的孔炽一般。

    和简鸣一路进去,就见孔炽孤零零地在棺材右侧坐着,双目无神地盯着一处,并没有看到他们。

    旁边有孔燮的远亲认识简臻,低声拜见后就准备去唤孔炽,却被她拒绝了,只见她摇了摇头,然后和简鸣一起接过旁边的线香,跪在草垫上叩了三个头。

    “回礼!”

    被找来充场的惠王远亲们应声而动,朝着棺材一同叩拜,唯有孔炽在这喧嚣中静坐,仿佛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但实际上,他并非仅因为悲痛而失神。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忽而出现了一簇浅云色裙角。

    抬头一看,原来是简臻站在了他跟前。

    一夜未眠,又水米未进,孔炽的脸因此而变得有些浮肿,憔悴二字简直深深刻在了他脸上的每一寸纹路里。

    长时间的静坐让他身体显得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站起身来,领着简臻和简鸣去了旁边的一间小室。

    “臻臻,我觉得这不是意外。”

    他抬眼看过来,肯定的眼神里还带着些许难明的怯懦,仿佛只要简臻一句否定就能将他整个击溃一般。

    “父亲一定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死期将至,他跟我说……”

    一瞬间,所有积压的情绪猛地涌上了孔炽的心头,也染红了他的双目。

    “他跟我说他错了,让我去做我想做的。”

    这句话刺痛着孔炽,也刺痛了简臻。

    从小到大都被灌输着要掩其锋芒,不准碰兵书与任何的政治、军事,可临了了却又说是自己错了,要他做自己想做的。

    可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要做什么呢?!

    这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束缚太久,猛一撤去链锁,反倒让他停滞不前,不知要往哪儿去了。

    等心情平复一点后,他继续道:“我怀疑是……”他与简臻对视一眼,她立刻心领神会,明白他怀疑的是孔宥延。

    “我已经查过了,我爹不是死于阿芙蓉,可我还是怀疑他。”

    这话让原本信心满满的简臻有些讶然,但却并没有因此而打消对孔宥延的怀疑,但苦于没有证据,她张了张嘴,只道出一句:“琰甫,节哀。”

    一直尽量压抑自己情绪的孔炽终于撑不住了,抱着面前的简臻号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也惊动了来往灵堂的客人,均是立在原地伸长了脖子去看。

    很快,事情传到了孔宥延这里,他当机立断让家仆、宫人们将客人都拦了下来。

    “世子悲伤过度,二殿下吩咐了,大家的心意到了便好,不用来跟惠王告别了,都回吧。”

    随着孔炽哭泣的声音,简臻盘点起了这期间的蛛丝马迹,从当时朝会上那个提前走了的公公,再到孔宥延刚刚说的那些话。

    和孔炽一样,她仍然怀疑着孔宥延,或者说,她确信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等孔炽哭累了,她才摸了摸他的头。

    “我信你。”

    回到郡主府后,祭坛那边很快来了消息,江通还真在祭祀台的建材里发现了竹子,只是最终用在了什么地方,他就不知道了。

    思来想去,简臻下令让暗中的信息网去搜查一下丹桑和孔宥延在京城做过的大宗生意。

    焦急难耐的等待之后,一份单子很快就呈到了她的案头。

    “郡主,这是我们与山庄一起查到的生意。刨去一些与建材无关的东西,就是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