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李潜也刚好回来, 正看到躺在简鸣脚边的男人。

    “少爷, 这人怎么处置?就丢在这儿吗?”

    换回衣服的简鸣看了那人一眼, 又朝祭祀台的位置望了望, 道:“他醒后必然会打草惊蛇。”

    ……

    当天后半夜, 揽月阁就传出了一桩命案,说是一个丹桑信徒喝酒给喝死了。

    得到消息的监工立刻去找那晚替工的阿奇, 却发现此人家里早已人去楼空。

    据邻里所说,这人还是一个恶贯满盈的赌徒,于是这桩案子只能不了了之,在仅供人们当了两天的谈资后,就被抛之脑后了。

    大操大办了几天后,惠王的棺材就立刻被抬去了皇陵安葬,说是陛下特许,可是谁都没有见过圣旨。

    而葬下的第二天,孔炽就去了揽月阁。

    一时间,各种风言风语四起,人们都暗自说他不务正业,对惠王不够尊重。

    可简臻却知道,他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尽管发生了一起命案,但揽月阁的生意却没受太大影响。

    甫一进门,就如同踏入了人间仙境,各种精美的织物、器具与美人尽在其中,袅袅熏香中,有仙乐阵阵,配合舞姬婀娜的身姿与灵巧的眼眸而无穷变幻。

    二楼的包厢里,孔炽隔着纱帘冷眼看着下面沉醉于温柔乡的人们,独自斟饮,一席齐紫色裙裳的陈掌柜才刚忙完,正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近房间。

    “芸今姐,你来啦!”

    喝得两颊酡红的孔炽回过头来,傻兮兮笑道:“芸今姐真是越来越美了,真不愧是揽月阁头一号的美人!”

    “这是喝了多少?”陈芸今见他还要起身,忙快走两步上前,将人搀住了。

    “也没多少,我只是喝酒上脸。”

    到底认识多年了,陈芸今可不信他的话。

    于是她干脆也不搭茬了,直接一挥手,让侍奉的人将他面前的酒瓶全撤下,又让送了些温水过来。

    等到厢房里就剩他们两个后,孔炽才木愣愣道:“老二已经催着要让我承袭惠王这个位子了,可能就是明天。”

    正在斟茶的陈芸今手一顿,一滴茶水从壶嘴里落下,荡起了杯中的圈圈涟漪。

    “可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好像……我爹还没走一样。”

    “琰甫,苦了你了。”

    只听他自嘲地笑笑,接着直白道:“我就是在逃避。我就是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料理妥当,怎么就能这么轻易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呢?!”

    面对众人的非议,孔炽也是有苦难言。

    那可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父亲!他怎么可能不想孝顺,怎么可能舍得让他这样不明不白地离世?!

    “我现在……连自己究竟要怎么办都不知道,我爹忍气吞声了半辈子,临了了跟我说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

    “他说他错了,”孔炽回过头来,拉着陈芸今的胳膊,满目的惊慌与痛苦,“可我呢?!什么是我想做的?”

    陈芸今默不作声,只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臂,听他说着。

    并非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样的心情她太明白了,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若是没有简臻设计她的丈夫,她当然可以装聋作哑地就那么过一辈子,可有一天,天塌地陷,自己突然重新有了选择的机会,是任谁都会慌乱的。

    可她又如何能用这些经历来安慰孔炽呢?

    作为一个皇族子弟,他所要面临的选择并非只是讨个生活这样简单,而是真真切切地影响着他自己的生死。

    这与她当时的处境分别太大了,一个是只管积累的游戏,而另一个,则是将自己的性命也压在牌桌上的豪赌。

    “我不知道……”

    如同是费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瘫坐在地上,两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埋头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真的要做什么,是像过去一样维护所谓的正统?还是顺从内心某种危险的念头?如今父亲没了,他对皇宫的感情也只剩下了恨意。

    热泪在他的脸上蜿蜒,将他的心酸也一并写在了脸上。

    可就在下一瞬,他抹了把脸,红着眼睛沉声道:“我爹一定是被人给害死的。”

    面对刚刚的选择,他依旧是没有答案,但……至少也得先查清真相,给父亲一个交代吧。

    几杯温热的茶水下肚,孔炽也逐渐恢复了理智。

    楼下的丝竹之乐已经由刚开始的欢快活泼变成了柔和清丽,众人热闹够了,便静下来,一起欣赏绕梁缠绵的乐声。

    不知是谁提议,说要玩一个游戏,瞬间勾起了人们的兴趣,便听楼下的年轻姑娘们用乐器或杯盏敲敲打打起来,时不时与台下的人们互动,气氛又再次高涨起来。

    坐在楼上的孔炽也被这游戏所吸引,入神地看着,然而看了几轮之后,他却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终于,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一手平摊作书,另一只手的手指作笔的人在根据乐声和杯盏声在手掌中写着什么。

    照理说为了玩游戏投入些也没什么,可他的表情明显不是愉悦,反倒有些凝重。

    仔细观察之下,却发现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只见人群中还藏着一些貌似在参与游戏但实则超脱于游戏的人。

    正当他暗自奇怪之时,门外又有小厮给陈芸今送来了信笺,她简单指点几下后,那人便将信笺收好离开了。

    不多时,楼下的声音就变换了节奏,不再重复先前的叮当声了。

    这样的联系让孔炽心中的疑惑迅速滋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