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连带着从傅蔼那儿拿来的烈心,一起送去给薛郎中,叫他再好好验一次。”

    “是。”

    偌大的厅堂中,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你知道烈心吗?

    ——烈心无色无味,可以缓解疼痛,被人们奉为神药。可它是救不了人的,唯有苦口良方才是正途……

    那天简臻说的话还音犹在耳。

    这几天来,他反复在心中琢磨了千百次,才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这也是他主动去找孔宥延要秘药的原因。

    静坐了一夜,令他的身子有些发冷。

    可冷清的不只有自己的体温,还有这庭院,以及自己周围的人。

    如今,自己可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终于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鑫河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了孔炽近前,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正是刚才吩咐去验药的郎中。

    “如何?”

    在那个托盘上,陈列着那个小包裹和一份烈心粉末。

    包裹已经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膏状物。

    “回王爷,这东西里确实有烈心,而且量……”

    见鑫河面露难色,孔炽直接看着薛郎中道:“量如何?”

    那郎中也从未见过这样冷峻严肃的孔炽,再加上刚才的发现,他登时冷汗直流。

    接着跪在地上回话道:“王爷,这块阿芙蓉里,烈心的含量有点过高了。”

    “过高是多高。”

    之前老惠王死时,薛郎中就应孔炽的要求验了无数次孔燮吸食过的阿芙蓉,他再怎么痴傻也该猜到孔炽在查什么东西。

    因着当初没有比照物,郎中还觉得是他多心,可如今竟真查了出来,倒叫人心惊了。

    “回王爷,这烈心传入京中不久,在下一直没用过,但曾听闻民间用药时只需十之一的烈心就能令人疼痛全无,可……仅这块阿芙蓉中的烈心,就有至少五份的量。”

    说完,郎中自己都被这真相吓得直发抖。

    回想起过去孔燮对自己的恩情,他继续补充道:“王爷,以这样的分量来看,哪怕是只吸一口都该尝出不对劲了,更别说先王爷那样的老手了……”

    短短几句话,孔炽的内心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父亲死前在宫人面前的疯狂与在自己面前的冷静,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一生都小心谨慎的大魏王爷,最终还是死在了大魏皇室的手中。

    就连置他于死地的阿芙蓉,在他尝出了不对之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吞下。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孔炽的一声嗤笑。

    接着他像是控制不住一般越笑越难以自持,甚至差点摔下椅子。

    还是鑫河眼疾手快,将托盘丢在了一边,飞扑过去搀住了他,才让他在外人面前免于颜面尽失。

    可孔炽依旧是笑,笑得脸与脖颈通红,笑得眼眶中泪花翻涌。

    多可笑啊!

    杀父仇人与他称兄道弟,对他恩宠备至,还让他承袭了父亲的王位。

    原来父亲不只是被孔宥延害死的,还是被自己害死的!

    若不是自己迟迟不应他的拉拢,何至于让孔宥延图穷匕见,去父留子?!

    如今自己为那个魔头做事,还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皇家的权威。

    可睁眼看去,他只看到众人离去的背影,只看到自己形单影只、茕茕独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

    笑着笑着,孔炽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企图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

    可情绪的剧烈起伏和呼吸的不顺畅令他眼前一阵发黑,头脑中仿佛贯穿了一道尖利的蜂鸣。

    在他昏倒之时,薛郎中这才忙不迭地爬起来,暂且将孔燮身上的恩怨抛在了脑后,专心照顾起孔炽来。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夜里的所有痕迹都已经消散不见。

    祭祀台附近出现的几道身影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郡主府中,简臻正在房中闭目休憩。

    然而她根本睡不着。

    昨夜的事情只是她整个计划中的一小部分,真正的挑战还和绵延群山般没有尽头。

    尽管她已经努力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她毕竟骗不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