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是来迟了。

    木愣愣的简臻被简鸣扶上马车,让车夫载着他们回府去了。

    在孔炽莫名燃放炮仗,又自刎于朝堂的当口,他们本就容易惹上麻烦,此时还是尽快回去比较好。

    一路上,简臻一声没哭,神色漠然,可眼泪却控制不住似的往下掉,擦都擦不住。

    越是远离皇宫,车子外的炮仗声就越是清晰,一刻不停地传递着炸药埋设地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碌碌的车轮声终于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简臻却不察觉,最后还任由简鸣搀扶她下了车,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啪的一声轻响,房门关闭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她。

    只见她的双眸终于有了些清明,接着她眼珠动了动,似乎真的清醒了。

    可她随即摸索着坐到书案前,拿出纸笔想要写些什么。

    与此同时,她开始喃喃自语道:“这下孔宥延的注意力可能会转移开一阵子,得趁着这个机会尽快让大家戒备起来。祭祀当天要做好人员的疏散和安置,要给太子他们开一条道出来……还有陛下,我得趁太子攻入皇宫之前跟他做一笔交易,我得从陛下的棋局中下来……好了,该统筹一下那天要做的事情了,就快到了……”

    看起来她似乎头脑还很清醒,可实际上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仿佛头脑、嘴巴和手根本不是她的所有物一样,没有一样听她指挥。

    连着写错三四个字以后,她干脆放下纸笔,从旁边抽出了一封密函开始读。

    只是,明明上面写着的都是熟悉的信息与熟悉的文字,怎么看到眼里却看不懂了?

    脑子里像是有一锅粥似的,将她看进去的字通通搅了个粉碎,变成了粘稠的一团。

    一行字看了两遍都看不明白,她只得一个字一个字的小声念出来,一边念一边将眼泪擦干,免得视线模糊看不清字。

    “臻臻……”

    看着她这样,简鸣有些心疼,却又不忍心打扰,生怕将她的情绪激得更加糟糕。

    “太子军队将主攻南门,其余兵马分五路,两队走入京的水路……”念着念着,简臻突然蹙起了眉头,声音也逐渐粗重起来。

    这条消息是秦玉峥的手笔,应该是刚送来的,信函外面还有红标,说明是极其重要的信息。

    可不知为何,她的脑子像是转不过弯来似的,连读了几次都读不明白信函的内容,以及自己要做什么样的安排。

    “两队走入京的水路……”她咬着牙又念了一遍,仍是不明白。

    气急之下,她竟抄起桌上的戒尺,朝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打了几下。

    “臻臻!”简鸣连忙握住她攥着戒尺的手,阻止她继续惩罚自己。

    “臻臻,臻臻……”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希望能让她清醒过来。

    “这些信息不急,我已经整理过了,一会儿就说与你听,误不了,误不了……”

    他一边劝着,一边将她的手指掰开,将那戒尺丢到了一旁。

    眼见她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简鸣立刻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以免她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等她的身体不再紧绷时,简鸣才敢松开她,小心地查看她手臂上发红的淤痕。

    “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他蹲下身来,轻柔地为简臻拭去脸上的泪痕。

    大约是彻底清醒了过来,简臻的眼神中汇聚起了一层浓重的悲恸,眼泪也变得更多了,可她就是不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

    “我不会。”

    扭曲的声音从简臻的喉咙中吐出,甚至带了些愤懑而委屈的意味。

    从小到大,她都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沉默的哭泣已经成了刻在她身体里的习惯。

    她哭不出声。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简鸣的心脏仿佛也被牵连着疼痛起来。

    “嗓子痛不痛?”

    泪流满面的简臻点了点头,继而被拉进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中。

    她静静地靠在这臂弯中,忍受着悲伤的浪潮对她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这样的感觉太难受,明明是可以好好活着的一个人,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赴死。

    ——是不是当初就不该跟他说那些话?

    ——或许自己顺着孔炽演一演,也不至于造成今天的局面。

    ——不,当初就不该暗示他孔燮的死因。

    ……

    在一片昏沉的睡梦之中,陈芸今站在揽月阁的店门口,远远眺望着皇宫的方向。

    不需要多说什么,她就能知道孔炽的心思。

    见完那最后一面,她就已经猜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但一切不由她做决定。

    每个人终其一生都该有个去处,无论是求生,还是赴死,都没什么不同。

    而自己只不过是红尘边一粒旁观的蝼蚁,本就不该去做什么无用功,妄图改变他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