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慎言。”

    程黎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将那温热的茶泼在院子里,几只麻雀躲在屋檐下面叽叽喳喳。

    等天晴以后,它们就能展翅高飞了。

    程家是困不住他的。

    霍家也不行。

    程黎刚刚在门外沾了雨,昳丽面容仿佛被水晕开的画,濡湿出一种近乎妖冶的惊艳感。

    程善堂好色,程家又家大业大,供得起他肆意挥霍,娶进宅院里的女人不计其数。

    他母亲是第六个,却不是最受宠那个。

    六姨太进门前是戏子。

    唱青衣。

    从小在戏班子里长大,早不知道家人在哪儿了,干的又是下九流的勾当。

    跟程善堂好上的时候,听信他花言巧语。

    结果等进到宅院里,才知道吃穿不愁的日子,都得用血泪来偿,世间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程家有大夫人生的少爷,就不需要其他男孩。

    后院怀上孩子的姨太太们。

    接连死了好几个。

    六姨太见识过大夫人的手段,便日夜忧心,唯恐被害了去,也唯恐自己生下个男丁。

    可是她终归不舍得堕胎,一直藏到快临产才喊人来。

    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但一定不能是男胎。

    于是程家便多了一位不受宠的小姐,而非半途夭折的小少爷。

    程黎扮作女孩十七年,也被程善堂丢在后院里,不闻不问了十七年。

    今日难得见到这位生父。

    原来是以为后院的花养好了,是时候折下来,捧出去讨好霍家了。

    他可听说霍家那位大帅,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第933章 假凤虚凰2

    “还真是意外,没想到大帅一直未曾娶亲,千挑万选到最后,居然会要程家那个。”

    “男人嘛,不都是一个样子?”

    “听说那位是姨太太生的,指不定有什么狐媚手段,专会讨好男人。”

    宴会上,一群女人娇笑着闹作一团。

    看向彼此的时候。

    具是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无非是暗指程黎使了下作手段,才能一步登天,姨太太生的丫头,也能攀上霍家门楣。

    而被她们谈论的主角之一,此刻正坐在书房里。

    “说说吧。”

    开口说话的男人眼眸深邃如墨,五官立体而精致,带着一种沉静儒雅的气质,看起来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可他此刻打量着对面的人,却无端让那人心生恐惧。

    “三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肤白秀美的男孩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最近一直好好待在城里,可是连舞厅都没去过,能惹出什么事端来?”

    “要是哪家回来告状,肯定是二房三房他们干的。”

    男人手指修长,思索时习惯性轻敲着桌面,声音很有规律。

    他冷笑一声,淡淡道:“你是没去舞厅,但你去了秦家赌场,不是吗?”

    “听说你跟秦家少爷很是投缘。”

    “交个朋友而已,三哥连这个也要过问?”

    霍玉楼一想到兄长的管束,心里就很不服气,他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纨绔少爷而已。

    他三哥自己大权在握,却连跟谁往来的自由都不给他。

    “行了,出去吧。”

    男人目光很平静,不带有任何情绪,如同沉重的山石一般。

    霍玉楼没想到会被轻易放过,一时间还有些呆愣。

    在他离开以后。

    书桌上的笔筒中,突然冒出一只毛球,咕噜噜地滚到桌子上。

    团子气鼓鼓地瞪向门外,霍玉楼离去的方向。

    “这可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坏家伙。”

    “谁说不是呢?”

    敖锦随手解开衣扣,手指摩挲着贴上去的喉结,入手时触感真实。

    她现在名为霍允庭,正是那位备受议论的霍大帅。

    也是年长霍玉楼十岁的亲姐姐。

    如果说起望京城中的煊赫人家,霍家一定是最当仁不让那个,往上数三百年便是如此。

    但越是繁盛的家族,就越能藏污纳垢。

    或许是从前亏心事做的太多,终于报应到霍家头上。

    上任家主。

    也就是霍允庭的父亲霍启智,在不惑之年,接连死了两个悉心栽培出来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霍家本家遭难,但霍家旁系那些人却像是见到希望。

    他们咄咄相逼,甚至还联合族老。

    想教霍启智从旁系中过继子嗣。

    霍启智当了半辈子家主,岂能轻易受人钳制,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他竟然再未能生个男孩出来。

    他愿意等下去,可外面多的是人虎视眈眈。

    恰巧那时。

    霍夫人怀孕了,无数人盯着她的肚皮,唯恐生下个男孩。

    霍启智就是在那个时候下了决定,霍夫人这一胎只能是男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