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爷子站起来,杵着拐杖走到贺钦身边,苍老遒劲的手拍打在贺钦肩膀上:“嗯,小伙子,越长越俊了!”

    然后就是贺钦预想中的一番介绍和互吹,吃饭的时候贺父还试图撺掇贺钦坐到云小姐的身边。贺钦假装听不懂他爹的暗示,只是挨着贺老爷子坐了下来:“奔波这么久,爷爷多吃点。”

    贺老爷子朝自己的儿子使眼色——别再给贺钦压力。贺父只能住嘴,反正老爷子请来了,贺钦总要想办法给老爷子一个交代的。

    跟云家的人吃了晚餐,贺父安排了司机亲自送云家的人回了家,而贺老爷子则是把贺钦叫去了书房里。

    爷孙俩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一盘围棋。贺钦拿着白棋,让了老爷子好几步。下到一半,老爷子端过茶喝了一口:“快二十六了吧?”

    贺钦眼神专注地盯着棋盘:“嗯。”

    “这么多年,就没碰着个合适的?”老爷子说话也不绕弯儿,他跟贺钦爷孙俩之间有种难言的默契,他也知道贺钦不喜欢贺父那种旁敲侧击和拐弯抹角。

    贺钦捏着白棋的手顿了顿:“依您看,什么才叫合适的?”

    “嘿——”老爷子察觉到了贺钦话里的不对劲:“这么说来,是有喜欢的了?”

    贺钦却冲着老头子扬了扬下巴:“轮到您了。”

    老爷子将黑子随便下到了一个位置,也不管那个地方下下去是不是死路:“这姑娘多大年纪了了,做什么的?”

    贺钦深深看了老爷子一眼:“还没追到手。”

    老爷子差点被他喝进嘴里的茶呛到:“你说什么?”

    贺钦垂下眼,用白棋堵死了老爷子的退路:“我说,还没追到手。”

    “这谁家的姑娘啊,心气这么高?我家老三都看不上?”

    贺钦轻笑一声:“对,心气很高,很难追。”

    老爷子狐疑地打量了贺钦好几眼,见贺钦半点不肯透露风声也不再勉强:“你心里既然打好了主意,老爷子我也不劝你什么了。只是劲峰好歹是你老子,你跟他亲一点不吃亏。”

    贺钦的脸色沉静下来:“我没有不亲近他。”

    “哼!真当你爷爷我不知道?自从你自己折腾公司之后,你一年回家几次,你自己数过没有?”

    “我每个月都会回来一趟。”贺钦不赞成老爷子的指控:“但他和母亲一直逼我相亲,我很困扰。”

    老爷子对着棋局摇了摇头:“这个我会跟他说,你自己以后也注意一点。”

    “我知道了。”贺钦将黑白棋分类收了起来,老爷子知道贺钦把话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又下了个软命令:“今晚就留在这里睡吧。”

    贺钦张了张嘴,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扶着老爷子回了房间,临别时老爷子又对贺钦说:“等把那姑娘追到了,带来找我,让爷爷我看看,是谁家的孩子眼光这么高。”

    “.再说吧。”担心自己真带来了要把老爷子吓进医院里,贺钦还是保守地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应付完贺老爷子,贺父又把贺钦叫去聊了会儿天,贺钦对待自己的老爹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在贺父问他对云小姐的看法时,贺钦也没打算说点什么场面话:“我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你就算不顾我们的意愿,你也应该考虑考虑你爷爷吧!他老人家这么疼你,你就不能结个婚让他安心点?”

    贺钦无法理解自己结不结婚和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贺老爷子都表了态,他微微蹙眉:“我现在也没有让你们操心。”

    “你一定要这么冥顽不灵?”

    “.”贺钦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您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说完他转头看向一边的管家:“劳烦您帮我收拾一下房间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贺父怒极拍桌:“这就是你对待父亲该有的态度吗?你到底有什么好神气的,啊?没有老子你什么都不是!”

    贺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爷子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老头子脸色凝重地看着争执的父子俩:“吵什么呢?”

    贺钦站起来:“不是睡了吗?”老爷子冲着贺钦摆了摆手,扭头却看向贺父:“劲峰,儿孙自有儿孙福,这道理还用你老子我教你?”

    “可他都二十六岁了,爸,您疼孙子也不是这么个疼法啊!”

    “二十六岁怎么了?”老爷子绷起脸来时,气质比贺父多了些威信力:“我们家老幺长这么帅,还怕以后找不到对象是怎么着?”

    贺父不可置信地瞪着前后态度成两个极端的亲爹:“您刚才还说男人应该先成家后立业!”

    贺老爷子心虚地扭头看贺钦,见这孙子还是一脸平静的,干脆清了清嗓子:“那是别人家的男人,我们家老幺这么优质,与众不同点怎么了?”

    “可是——”

    老爷子直接打断了贺父的话:“别可是了!老幺难得在家里留宿,你就不能让他轻松点吗?”

    贺父脸都气成了猪肝色——这爷孙俩,一早就商量好了来气自己的吧?折腾来折腾去,等到贺钦真的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他本来想着给薛恨发个信息的,但想着薛恨的作息时间,薛恨现在应该已经睡熟了。对着薛恨的聊天窗口,贺钦最终也没发出道晚安的消息,只是在入睡之前想:明天也想见到薛恨,并且希望薛恨能别那么生气——虽然他仍然不知道薛恨在气什么。

    .

    第33章 致富路上的绊脚石

    贺钦发现自己被薛恨拉黑了。这一发现着实把贺三少气得不轻——发脾气就发脾气,怎么还拉黑人呢?于是他推掉了下午贺老爷子让他回家吃饭的提议,提前二十分钟下班就开车去了薛恨家里。

    彼时薛恨正在和买家沟通——他刚刚把东西挂在二手网站上,没多久就来了一个购买意向很高的买家,出价特别大方,并表示今天就想拿到东西,愿意自己上门来拿。

    薛恨爽快地给了买家自己的地址,并表示得等他下班。买方那边说自己没有问题,还说自己会在薛恨的公寓楼下等着。薛恨也不好意思让人家等很久,踩着下班时间点离开了工作室。

    五六点钟的车流确实堵得有些过分。薛恨紧赶慢赶,到家的时候天还是黑了。他才将车停好下车,不远处就有一个青年朝自己招手:“薛先生!”

    薛恨快步走过去:“不好意思,路上车多,久等了。”

    青年嘴角向上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没关系!”

    薛恨忍不住多看了青年一眼:五官清秀,穿着也讲究,但不像是会喜欢贺钦那些东西的人。不过人家肯出钱买,薛恨也没有八卦好奇的必要。他对着青年做了个“请”的手势:“上楼吧,我把东西给你。”

    “好!谢谢薛先生!”

    两人一前一后地坐电梯上了楼,在电梯门开之后,薛恨就撞进了贺钦幽深的眼神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有些微妙。尤其是薛恨,在他的视角看来,他和贺钦之间现在就是前炮友的关系,现在下班回来看见前炮友在自己家门口等着,心里很难不尴尬。

    就在贺钦准备伸手牵薛恨的时候,跟着薛恨上来的另一个人惊喜地开口:“贺三哥?”

    薛恨猛地回头看青年,眼神惊讶。而贺钦则是轻飘飘地扫了青年一眼,心里对他多少有点印象,不过这显然没有薛恨重要,于是他微微颔首:“你好。”

    然后就把薛恨从电梯里拽了出来:“慢走。”说完还好心为青年按上了电梯门——贺钦以为这人只是碰巧路过,要去其他楼层而已。

    薛恨从惊疑里回过神来,他拍了贺钦的手臂一巴掌,转头再次按开了电梯:“抱歉抱歉,他脑子有问题,你先出来。”

    脑子有问题的贺钦再次将眼神放在了电梯里的青年身上:眉清目秀,眼神带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种让他怒火中烧的猜想在贺钦心里升腾,他扭头瞪着薛恨,眼神仿佛要把薛恨吃了:“你带别的男人来家里!”

    这一副丈夫捉奸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薛恨对着贺钦翻了个白眼,他推开贺钦,转头看向青年,却发现青年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贺钦看,脸上神情痴迷。

    “.”薛恨强压下心里那份不快:“你跟我来。”

    “薛恨!”被无视得彻底的贺钦语气更冷了点:“我还没死呢!”

    “啧——”薛恨只能面向贺钦:“说什么狗话呢?给我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贺钦狐疑地在薛恨和青年身上来回打量,见这两人确实没什么暧昧行径才放下心来。他跟在薛恨身边去开了门,一边等待一边问。

    这一问差点把薛恨手里的钥匙给吓掉了。他压下心虚清清嗓子:“卖点闲置物品.”顿了顿,薛恨也不开门了:“哎我说,你来我这儿干嘛?”

    “我不能来?”贺钦夺过薛恨手里的钥匙,自顾开了薛恨的家门。然后正准备问薛恨卖什么闲置物品的贺三少就看见了薛恨放在玄关处的收纳箱,敞开的箱子里放着不少贺钦眼熟的衣服。

    “?”贺钦侧头和薛恨对视,眼神里满是困惑,像是在问这是在干什么。

    薛恨心虚地避开视线:“那什么,家里太挤了,卖点,腾腾空间。”

    贺钦沉着脸去翻了翻箱子,发现箱子里全是自己的东西,衣服鞋子还都专门套了防尘袋隔好:“薛——恨——”

    薛恨伸手揉了把耳朵,正准备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了青年弱弱的声音:“那个.这东西还卖吗?”

    “卖啊——”“不卖。”贺钦和薛恨同时出声,给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薛恨正准备和贺钦理论,贺钦却已经走到了青年面前:“我记得你是许叔叔的儿子。”

    青年圆圆的杏眼因为贺钦的话而又增添了点光亮:“贺三哥还记得我!”

    “嗯,这些东西是我的。”

    青年瞬间就又苦了脸:“对不起三哥,我不知道.”

    “没关系,回去路上小心。”贺钦嘴里说完后就以主人的姿态关上了门。

    “我草——”薛恨骂了句脏话就想推开贺钦去开门,结果下一秒就被贺钦蛮横地抱着抵在了门边,放在薛恨腰上的手力气很大。

    “你他妈发什么疯呢?撒手!”

    “你凭什么卖我的东西?”贺钦的脸阴沉不已,在撞见这一幕之前,他还在脑子里规划着抽空带薛恨出海约会什么的,结果现在才发现薛恨不仅把自己的联络方式拉黑了,还打算把自己赶出家门。

    “什么你的东西,搁我家里的就是我的。”薛恨被勒得腰痛:“你他妈轻点!”

    “你到底在跟我闹什么脾气?”贺钦皱紧了眉头:“当初明明是你亲口答应会来荣钦的,你闹什么?”

    薛恨愣住了。他觉得贺钦说得不对,他不是在闹脾气,只是想和贺钦保持距离,可这话光是徘徊在喉咙里,薛恨都觉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像是失去了和贺钦吵架争辩的力气,所幸贺钦的东西还好端端的放在家里。薛恨肩膀垮了些:“行,不卖了,你自己拿着走。”

    没料到薛恨会是这样的回应,贺钦却心软了。他掐着薛恨的下巴逼他抬头和自己对视,然后主动放柔了语气:“别闹了,陪我吃晚饭。”

    薛恨却避开了和贺钦对视的目光,垂下眼眸:“我没闹,你收拾收拾走吧,咱俩别来往了。”

    薛恨总是有能让贺钦情绪大起大伏的本事:“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了,你回去。”

    贺钦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就为了那个姓郭的,你这么对我?他给了你多少好处?比方越澜给的还要多吗?”

    薛恨不知道贺钦是怎么把这件事扯到无关的郭寻身上的,甚至还加了个方越澜进来:“咱俩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跟他们无关?要不是那个郭寻,你那天怎么会临阵倒戈?”

    “倒你妈,老子后来不是同意了吗!”

    “那你现在到底在闹什么!”两人的沟通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局,聊不下去,说不顺畅。

    薛恨烦躁至极地揉了把脸:“我他妈闹什么了?啊?老子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他妈不想跟你有来往,不想你住我家,不想和你上床唔——”

    气人的话还没说完,贺钦就忍无可忍地强吻住了薛恨喋喋不休的嘴——说了半天没一句话是贺三少想听的,也没有再让他说下去的必要。

    这个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互相啃咬。薛恨想推开贺钦,结果这人死命抵着薛恨,根本推不开,也不管薛恨捏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掐了多少下。

    他们的嘴角因为互相撕咬而破皮流血,血腥味在两人的嘴间蔓延,对彼此身体都足够熟悉的他们更是察觉到了彼此的变化。

    贺钦浅浅离开了薛恨的嘴唇:“这叫不想和我有来往?”

    薛恨眼里泛着微弱水光,感受着贺钦的手四处点火,呼吸发沉:“你他妈的.”

    拉锯并没有就此打住,贺钦绷着脸扒薛恨的裤子,两人的争吵最终变成了激烈的纠缠。

    于是不清不楚的,贺三少又在薛恨的公寓里解锁了新的地点新的玩法。事后薛恨在贺钦按在揍,一边揍一边骂贺钦王八蛋,贺钦亲吻掉薛恨眼角溢出来的眼泪:“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但我给你道歉,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