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澍的心上人,是天上最漂亮最心软的一颗星星,偶然才落进他怀里。

    沈澍没有办法不爱他。

    沈澍怎么舍得不爱他。

    陈量没有发觉沈澍的走神,还在皱着眉,替自己的好友忧心。

    “沈洄上回没扳倒你,反倒吃了个暗亏,估计心里早就恨出血来。”

    “这次老爷子削了你的权,干脆连公司都不让你去,看架势十天半个月大约是搞不定的。”

    “依着沈洄的手段,这时候不搞些动作出来,我都不信。”

    “你人又不在公司,远水解不了近渴,到时又该怎么办。”

    沈澍在矮柜上轻叩两下,漫不经心道,“由得他去。”

    “你我心里清楚,这些年下来,沈氏早就只剩个空架子了,外人瞧着亮堂而已。”

    “他们宝贝的什么似的,就让他们守着吧。我早就待得烦了,这回未尝不是个离开的借口。”

    陈量舒了口气,“也是。”

    “在这里跟着一群人做戏,一天天的,我受够了。”

    “还不如干脆利落地走了痛快。”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朝沈澍道,“前两天,李倾还和我哭呢。说沈总这些日子连人影都不见,是不是把绯游给忘了?”

    “他好容易给公司接了一单,结果能拍板的人一个都找不到,到嘴的肉都差点叫别人抢走。”

    绯游是几年前,陈量和沈澍合伙建起的一家咨询公司。

    当初为了避着沈家的耳目,所有的资金项目都没有过沈澍这边,一律走的陈量的名义。以至于到后来,绯游渐渐在业内有了名气,对外别人也只以为这是陈家的产业,半点都不会想到沈澍头上去。

    不同于沈氏,绯游算是沈澍一手建立操持,这些年来,他手里的积蓄,项目,各类大头和重心,也多在这家公司上。

    至于沈氏,沈澍之所以还肯留在那儿,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叫沈洄心里不痛快而已。

    反正这些年来,沈氏早已被他不知不觉地掏成了空架子,此时丢开手也没什么可惜的。

    比起这个,眼下姜裴的下落才更要紧。

    “你手里有什么能用的人吗?”沈澍抬起眼,对着陈量道,“能帮我找人的。”

    陈量瞬间警觉起来,“先说清楚,你是要找人,还是抢人?”

    沈澍用十分自然的语气道,“先找。”

    “找到后再抢是吧?”陈量撇了撇嘴,不客气道,“沈少爷,您那点花花肠子,可别在我面前转!”

    “没用!”

    沈澍瞥了他一眼,评价道,“小气。”

    “……”陈量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道,“你放了我三天鸽子,现在还说我小气?”

    “沈澍!你不要太过分!”

    “我警告你,我今天可是和李倾保证了,绑也要把你绑到公司。你不要想着今天能逃过去。”

    “我管你失恋还是失忆,你自己的公司,老婆跑了也要滚去接着上班!”

    他说着,撸起袖子就要来捉人,“那个姜裴……卧槽?”

    沈澍将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很危险道,“你骂谁?”

    “不是,”陈量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那白月光,是叫姜裴吧?”

    “嗯,”沈澍后退一步,警惕道,“怎么了?”

    “我刚才不是和你说,李倾正在谈一笔大单子吗?”陈量抽了抽嘴角,一言难尽道,“那家公司项目的负责人,”

    “好像就叫姜裴。”

    第67章 匪浅

    姜裴从早晨起来时,就感到眼皮在微微地跳。

    新到任的助理替他买了早餐,咖啡和牛角包装在棕色的牛皮纸袋里,整整齐齐靠在桌角。

    牛角包里夹了黄油,表面的砂糖粒落进纸袋里,像是结了薄霜。

    姜裴站在窗边,捏着袋子小口小口地咬,脸颊微微地鼓起,鼻尖很轻地动了动。

    咖啡被他随手推去一边,里头加了冰块,搁得久了,杯壁上凝出层细小的水珠。

    他不爱喝冰美式,总觉得像在喝药,入口之后连舌根都是涩苦的。

    现在的助理新跟来他身边,对他的习惯还未了解全,才有了小小的疏忽。

    算起来,他到这家分公司,也快有一周了。

    姜垣在心里有顾虑,并不是很愿意将他留在沅城。斟酌再三,最后还是调他来了黎城这边。

    黎城公司的规模算不得大,原先也没什么重要人物坐镇,刚好适合姜裴练手。

    最主要的是,黎城与沅城相距甚远,鞭长莫及,姓沈的小子势力再大,也伸不到这处来。

    而此时,在姜垣看不到的地方,黎城分公司的电梯厢里,他恨得牙痒的那位姓沈的小子刚刚按下23楼的电梯按键。

    陈量从早晨在公司里看见沈澍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眼见着电梯门在眼前合上,电梯里再没有外人,他终于忍不住对着身边人道,“不是说好了,第一回我和李倾来,你又凑什么热闹?”

    沈澍在他后方错了半个身位,也不知在想什么,怔怔地出神。陈量又问了一遍,他才好似反应过来一般,压着声音,低低道,“我来看看他。”

    “咱们是来谈生意的,少爷,”陈量只觉得脑壳发痛,抬起手敲了敲,“一会儿你和你那白月光一见面,俩人抱头痛哭诉衷肠,那这生意还谈不谈?”

    沈澍瞟了他一眼,淡淡回了一句,“我分得清。”

    “信你才有鬼,”陈量白了他一眼,试图把另一边观战的李倾拉进来,“你问问我们小李子,信不信你这鬼话?”

    “你对上白月光根本就没有脑袋清醒的时候。”

    “我管不着,”李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平平道,“但是你们俩谁把这单生意搅黄了,我就带你们去黄浦江沉塘。”

    “还有你,陈量,别叫我小李子。”

    随着‘叮’一声响,电梯门在三人眼前打开。

    沈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攥紧微微发颤的指尖,迈出了轿厢。

    助理先前接了前台电话,已经在候客区等着了。这时见了三人,微微笑着打了招呼,也不多话,确认身份后,便将人领进了姜裴的办公室。

    进门的瞬间,不知为何,沈澍莫名地生出慌乱来,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站在了陈量身后。

    “姜总,人带到了。”

    落地窗边站着的人闻声转过头来,逆着光,轮廓被染了一层带着茸边的浅金色。

    沈澍在一瞬间连呼吸都微微滞住。

    他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姜裴了。

    西装,袖扣,头发整整齐齐地梳上去。

    素白的一张脸,只有唇是水红的,水墨里落了点艳。

    像是成年后的重逢,他在宴会上见过姜裴的第一眼。

    在心底膨胀的喜悦里又无可救药地生出疼来。

    姜裴的眼神淡淡掠过进来的几人,落在在沈澍身上时,很突兀地停了一瞬。

    室内安静得不寻常,陈量一颗心都忍不住微微提起。

    过了片刻,姜裴收回目光,朝着几人微微颔首,语气淡淡道,“欢迎几位。”

    “请坐。”

    助理上了茶点,离开办公室时随手掩上了门。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四人,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李倾迟钝惯了,从来不会看人脸色,这时便率先开了口,“姜总好。”

    说着,又指了指自己身旁坐着的两人,“这两位是我们公司的陈量陈总,沈澍沈总。”

    “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咱们上次谈的那个单子,想和您这边敲定一下合同方面的细节。”

    陈量纯粹是赶鸭子上架,这时也只好硬着头皮同姜裴寒暄,“久闻姜总大名。这次能给绯游一个合作机会,实在是万分感谢。”

    “陈总客气了,”姜裴点了点头,淡淡道,“陈总年少有为,无需自谦。”

    “听闻陈总先前在沈氏任职。绯游能请得动陈总,想来也是费了心思的。”

    陈量忙解释道,“姜总误会了。”

    “绯游本就是我与我们沈总合资,如今不过是回归本职,也算不得什么跳槽。”

    “这样,”姜裴端起茶杯,很浅地喝了一口,眼神并未移去沈澍身上,“那陈总与沈总定然是关系匪浅的至交了。”

    “绯游有二位,想来前景无量。”

    陈量嘴角一僵,还未来得及想出说辞应对,一旁的沈澍猛然道,“不是。”

    这一声来得突然,陈量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险些连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牙在暗地里咬得咯吱咯吱响。

    “不是,”沈澍绷着脊背,紧紧盯住姜裴,焦急地解释道,“只是凑巧。”

    “公司是为了……”

    “沈总不必对我解释,”姜裴垂下眼,“我与绯游,不过是这次偶然有了交集。”

    “生意上的事,不必牵涉其他。”

    沈澍被他截住了话头,嘴微张着,有些徒劳,后续的话像是散在空气里,顿了片刻,他才低下头,声音很小地说了句“好。”

    陈量简直没眼再看下去,在心底将沈澍骂过了八百遍,暗暗地拿手肘杵了李倾一下,勉强笑着接过话头,朝姜裴道,“那,姜总,咱们先来聊一聊合同吧。”

    李倾前期原本已经将单子聊得差不多了,合同双方法务也都审核过,这次不过是为着谨慎,趁着双方负责人都在场,最后确认一遍而已。

    眼看着沈澍坐在一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指望不上了。陈量叹了口气,只好自己亲自上。

    审阅过程只用了一个多小时,陈量合上文件夹,朝姜裴道,“姜总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回去就敲定一下,双方选个日子,也好正式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