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风没说话。

    片刻后,谢安屿又说:“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余风不太明白谢安屿所谓的“幸运”,是扮人偶扮得满头大汗幸运?还是488买一部蹩脚二手机幸运?

    谢安屿这人纯粹得有点不真实。

    有时候余风觉得谢安屿像夏日正午的阳光一样刺眼。

    “是吗,哪里幸运?”余风问。

    各种情绪交织,谢安屿恍恍惚惚的,竟也没察觉到手机里的声音跟今天在喷泉旁听到的那个声音有多么像。

    “很多。”谢安屿说,“认识你就很幸运。”

    阳光是刺眼的,也是耀眼的,余风喜欢晴天,也喜欢阳光。

    余风看着眼前的蛋糕,说:“那我祝愿你永远都幸运。”

    “以后别吹我彩虹屁了。”余风又说,“我容易飘。”

    “啊?”谢安屿没听明白彩虹屁这个词,根据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否认道,“我没拍你马屁。”

    余风笑着嗯了一声。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谢安屿说。

    余风撑着脑袋,淡淡道:“还是第一次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今天挺亢奋的。”

    谢安屿含糊着没说话。

    “亢奋点挺好的。”余风说,“你声音好听。”

    谢安屿耳朵一热,这么久了,余风确实是第一次说这种带着点暧昧意味的话,这句话比起正儿八经的骚话根本不算什么,但谢安屿莫名有点难为情。

    余风倒是没多想,就是随口一说,他把电影进度条往前拉了一点,回看刚才没仔细看的部分。

    两人没再说话。

    谢安屿还给余风的钱在那个浅褐色的信封里,余风好几天后才打开看了一眼,他刚把钱抽出来就确定谢安屿钱还多了。

    不仅如此,余风的支付宝账号前两天还收到了一笔五千多的转账,余风的手机是双卡的,微信工作号和私人号绑定的手机号也不是同一个,支付宝账号绑定的是“小舟从此逝”的那个手机号,近期会往这里面转钱的只可能是谢安屿。

    支付宝转账和微信转账不一样,微信是能退回的,但支付宝不行。

    余风心想这人前几天淘宝还没用过呢,现在连支付宝都使得这么溜了。

    他没有去问小岛这五千多块钱是不是他转的,也不想问他为什么要转这钱。

    没什么好问的。

    如果谢安屿的想法能被轻易左右,他就不会偷偷地用支付宝给余风转这笔钱了,他就是这样一个恪守自我意志的人,余风早就看出来了。

    那五千块暂且不管,但这多还的几百块钱不能不当回事。

    赚点钱那么拼死拼活的,还个钱居然还主动给利息,余风都无奈了,他拿出手机拨通谢安屿的电话,结果语音提示电话已停机。

    谢安屿多给的这几百块钱对余风来说不算什么,但余风知道这点钱对谢安屿来说意味着什么。

    打不通谢安屿的电话,余风本来想给他的手机充点话费,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合适,有点过界,就往前翻了翻通话记录,对照日期找到了翟景的手机号码。

    他给翟景打了通电话。

    “喂,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之前送谢安屿去医院的。”

    “啊,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找谢安屿,他手机停机了,我联系不到他,你是跟他住在一起吗?方不方便帮我转达一下?”

    翟景警惕性比较强:“你找他什么事?”

    “他还我的医药费给多了,我想把钱退给他,麻烦你让他联系一下我。”

    “啊,是这个事啊,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不跟他在一块儿住了……”

    余风愣了愣,问:“你搬走了还是他搬走了?”

    “我搬走了。”

    “那他现在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把地址给你,你直接去家里找他?”

    “好,麻烦了。”

    余风找时间去了一趟翟景给的地址,其实他要联系上谢安屿很简单,直接微信上找小岛就行了,但他还没想过扒掉“小舟”这个身份。

    余风跑空了,谢安屿已经不在那里住了。

    没有爸妈,不在上学,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儿到底是怎么生存的?

    余风没忍住给谢安屿充了话费,站在出租房门口拨通了谢安屿的电话。

    谢安屿手机停机两天了,本来他就不怎么用手机,停不停机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影响,所以一直没充话费。

    因为白天没地方落脚,他这几天来网吧都来得很早,看日场的人换班也早,每天能早下班自然是喜不自胜,见天儿早早地溜了,高兴得不行,今天还给谢安屿买了杯奶茶。

    虽然谢安屿的手机停机了,但无线网还是能上的,他有时候要看兼职群里的消息,手机一直是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持续震动起来,这动静不是有人发微信过来,是有人打电话来了。

    谢安屿活见鬼似的,吓了一跳。

    手机欠费了还有人能打电话过来,这不是活见鬼吗?

    屏幕上这一串数字谢安屿有点眼熟,多看几秒就想起来是谁的号码了。看机的时候接个电话不算什么,但谢安屿是个极守规矩的人,毕竟还在工作,他本来没想接电话,一想这号码的主人,原则便又抛诸脑后。

    他四下看了一眼,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网吧里人还不太多,他拿起手机往后边的洗手间走去。

    “喂?”

    “我,余风。”余风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一张口做了个自我介绍,他啧了一声,改了口,“我,那个大哥。”

    谢安屿抿住嘴,差点笑了,他收住笑意,脑子里记下了“余风”这个名字。

    “你人在哪儿?”余风直接问了句。

    谢安屿没太反应过来:“……怎么了?大哥你有事?”

    余风觉得自己突然这么问有点唐突,换了个问法:“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谢安屿现在晚上看机,白天不需要工作的时候就在网吧的杂物间里补觉,睡觉用的就是之前买的那个睡袋。他打算先过渡一段时间,等手头有点钱了再去找个便宜的房子租。

    能在杂物间补觉也是他向网吧老板申请来的,而且老板说了,只让用一礼拜,只能在里边休息,别当自个儿家似的什么都忘里面放。

    “有。”谢安屿说。

    “我来你住的地方找你,房东说你已经搬走了。”

    “……你找我?”

    “你钱还多了,我来把钱退给你。”

    “你现在真的有地方住?”余风不紧不慢地说,“你没说实话。”

    谢安屿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现在这情况,确实算不上有地方住。

    “你住哪儿?亲戚家,还是自己重新租了房子?亲戚家要是能住之前怎么没住?重新租房子应该也没那么快能租到吧,房东说你刚走没几天。”

    “余哥。”谢安屿的声音很低,“你会不会干涉太多了。”

    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显得亲近了些,这个称呼让他的提醒都变得平和许多。

    余风顿了顿,低声道:“抱歉。”他背过身去抵在门板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又说,“对不起。”

    “没关系。”谢安屿停顿了会,说,“谢谢你,余哥。”

    干涉是关心的另一面,谢安屿知道的,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

    余风叹了口气:“你怎么又谢我啊。”

    “钱你不用退给我,多给的钱是利息。”谢安屿说。

    “欠条上没说要利息,这钱我不收。”

    谢安屿想了想,觉得擅自多给钱确实有点冒失,他应该尊重对方的意愿,他告诉余风:“我现在在网吧”

    话音刚落,余风就说:“地址告诉我。”

    谢安屿对余风的印象太好了,好到余风整个人在他眼里都裹着一层厚厚的滤镜。所以他不假思索就把网吧地址报给了余风。

    “你在那看机?”余风问。

    谢安屿嗯了声,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余风走进电梯,说:“网吧老板刚打电话告诉我的。”

    余风信口胡说,谢安屿一惊:“什么?”

    “信了?”余风很低地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呢,骗你的。”

    谢安屿这老实孩子看着也不像是会在网吧荒废时间的,他能去网吧干什么,除了看机赚钱。

    安静了几秒,谢安屿才低声说了句“无聊”,话里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

    第23章

    谢安屿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余风给他充的话费, 他看了眼手机,果然两分钟前收到了一条话费到账的短信, 余风给他充了一百块钱。

    晚饭的点一过, 网吧里的人就多了起来,服务台正对着网吧大门,门外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

    余风给谢安屿打完电话后公司临时有点事, 他回去了一趟,等完事儿后去找谢安屿, 时间已经不早了。

    谢安屿说的那个网吧在一栋挺旧的写字楼里,光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楼里还有个网吧,余风从正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墙上贴着密室逃脱和电动游戏体验室的宣传海报, 看来这栋楼里应该都是这种供年轻人玩乐的项目。

    余风乘电梯到四楼,网吧的招牌亮得刺眼,里面却很昏暗, 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电脑屏幕的光。

    网吧大门是全透明的, 谢安屿就坐在服务台后面,他个子高,服务台只挡住了胸口以下,坐在那里挺显眼的。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正扒在台子上跟他说话,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谢安屿把视频暂停, 面前的女生笑着问他:“看啥呢,怎么不戴耳机啊。”

    “上面有字幕。”

    而且谢安屿看的是木雕视频,也没什么声音要听。

    “光看字幕那多没劲啊。”女生看到了谢安屿电脑旁边的奶茶, “啊,你今天也买奶茶了啊, 这就尴尬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