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的污染储备上限是什么概念,按照尤策之前公开的情报,在某个小型副本中,他刚进副本时,鹰眼所剩的污染储备还有将近一半,然后他在副本中每天只完成鹰眼的最低消耗要求,十天后,副本结束,鹰眼中的污染储备量才勉强攀升到五分之三。

    鹰眼的污染储备上限是非常高的。

    现在,仅仅一天时间,鹰眼就能储满两次污染,可见这片污染之地的污染浓度究竟有多高。在二十四小时的末尾,鹰眼还有很大的余力继续吸收储备污染,说明没能被鹰眼及时吸收储备、溢散作用在尤策身上的污染量是非常少的。

    那点微乎其微的污染量,依旧能够完全剥夺尤策二十四小时的记忆,这就非常恐怖了……

    一时间,越野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中,谁都没有说话。

    “我们没和一组在一起,说明我们事先准备的信号发射接收设备无法使用。使用永恒之城本就有用的设备,恐怕在场景修正之前,也是无法使用的。既然暂时和一组失联已是既定事实,那就不必过于强求,我们先去江滨路看看吧。”白莎莎率先振作起来。

    江滨路,这个知识点也是全员皆知的。

    特调局送入污染之地进行探测的设备,就曾经送返过江滨路的坐标。无论两组是否会合,那些送返过的坐标,都是他们必探之地。说不定他们还能在江滨路和一组来个激情偶遇呢。

    ……

    和有条不紊地探索污染之地的二组不同,这轮循环进入十三个小时的一组已然陷入混乱之中。

    越野车早已被舍弃,他们混进人来人往的大型商场中,从头到脚的行头都换了一身,边走边警惕地东张西望。

    四人推开一扇防火门,走进逃生通道中。柯啄将后背贴在墙上,勉强站稳身体,惊恐地说道:“淦!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三个东西是在这轮循环的第十二小时出现的。它们长着和陆厌、月朗和柯啄一模一样的脸,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在它们和一组不期而遇之前,它们俨然是一副认真调查污染之地的模样。连陆厌三人,都看不出自己和它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当双方正面相遇,那三个怪物不约而同地从异空间取出一把通体漆黑匕首,发狂地朝自己的同位体发起进攻。陆厌三人会的本事,那三个怪物都会,它们还多出一把诡秘莫测的漆黑匕首。

    得出不宜应战的结论,三人在汪星燃的掩护下,弃车而逃。他们甩开那三只怪物,进入商场并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直到进入消防通道才好不容易能喘口气。

    “有没有可能是过去的自己杀死未来的自己之类的设定?”陆厌说道。

    汪星燃让月朗守在消防门口查看情况,沉声对三人说道:“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们一轮循环结束时发生的事情吗?”

    一轮循环结束,汪星燃身上无事发生,依旧完整地记得上一轮循环的记忆,其他三人则无一幸免,全部中招。

    不仅是人中招,所有他们带进污染之地的东西都中招了。当时汪星燃并未看到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只是感觉到似乎有一层薄膜从他们身上剥离了下来。陆厌拥有汪星燃的心脏,在汪星燃的提示下,微妙地回想起来,自己身上确实有过被剥离某种东西的触感。两相验证,证明那层薄膜是切实存在的东西。

    汪星燃语出惊人,“那三个怪物很可能就是你们身上被剥夺下来的薄膜。”

    “这可能吗?”柯啄抬手用袖子抹了抹汗流不止的额头。

    “你手臂上的伤口”一根浅蓝色的触手探过来,圈住了柯啄的手腕,将柯啄小臂上不慎被漆黑匕首划出伤口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伤口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却让在场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第53章 永恒之城3

    那道伤口在柯啄的左臂内侧,竖着切开一道十五厘米的口子,伤口的深度足足达到一厘米的程度。

    可诡异就诡异在,那么长那么深的伤口,柯啄不仅感受不到半点痛感,而且伤口一点流血的迹象都没有。

    月朗用两根触手粗暴地将柯啄的伤口撑得更开,让伤口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伤口的两侧并不是鲜红的肌肉纹理,而是像被切开的千层饼一样,二十多层皮肤紧密地重叠在一起。

    柯啄扭动手腕,挣脱月朗的钳制,用另一只手使劲将撑开的伤口往里捏,试图将伤口重新合拢。可是被撑开的伤口完全失去弹性,在柯啄一顿操作下,伤口不仅没有归拢,反而裂得更开,将伤口的最深处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片带着点轻微绒毛的皮肤,和最外层的皮肤相比,色号要稍深一些,但能看得出来,那就是柯啄本人的皮肤。

    “别白费力气了。”月朗无情地说道,“和那三只怪物交手时,我就密切关注着它们手里的匕首。甩开他们的时候,你的小臂上只有一道被匕首擦到的十厘米表皮划痕。那道划痕最初只有不到十厘米的长度,轻微泛白,连真皮层都没有伤到,它是自行开裂我们刚才看到的模样的。这些重叠的皮层,正在缓慢地从你身上剥离。”

    柯啄无力地垂下手,月朗没有骗他,就算他的操作再怎么不得当,也只是在伤口中段的位置施展,那伤口的长度怎么还在继续拉长?

    柯啄后背贴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颓丧的状态只持续了短短数秒,他便伸出受伤的小臂,将其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语气逐渐变得漠然,“陆厌,你有没有随睡随醒的助眠道具。”

    陆厌没有询问柯啄索要道具的理由,当即在他的异空间百宝箱中取出一个可爱的粉色眼罩,将其递给柯啄。柯啄看了看眼罩的道具说明,这个眼罩只要戴上就会陷入深度睡眠,直到有另一个人将眼罩摘下,戴上眼罩的人才能从睡梦中醒来。

    柯啄深呼吸一口气,用眼罩遮住他逐渐癫狂的眼神,“在我睡着的时候,就麻烦你们动手从我身上将一层皮肤剥离出来。”

    柯啄的身体朝一侧歪倒而下,月朗及时用触手接住了他的身体,没让他摔出个好歹来。月朗自告奋勇地说道:“我经常做饭,剥皮的手艺我很熟练。”

    八条浅蓝色的触手从月朗的身体里探出,在不人为扩大底层伤口的前提下,灵巧地将最表层的一层皮肤与下层的皮肤分离。

    这层皮肤的触感和真实的人皮无异,可又有着诸多和真皮的不同之处。这层皮肤触碰到柯啄穿在身上的衣服,丝毫没有受到阻碍,直接穿透衣服被剥离出来。

    那层皮肤也并非柯啄的裸.体皮肤,而是自带一套柯啄进入污染之地时穿在身上的那套衣服。

    当那层皮肤完整地剥离下来,月朗只觉手中一空,三人眼睁睁看着那张人皮穿过他的八条触手,掉落在地面上……

    柯啄的眼罩被月朗扯开后,第一眼就看到就在他脚边摊开的那张人皮。他条件反射地一脚蹬开那摊视觉效果十分恶心的堆叠的人皮,“把这张皮放那么近做什么?”

    月朗将一条触手在柯啄面前晃了晃,然后在柯啄的注视下用那条触手对着那张人皮做出一个捞取的动作,触手毫无意外地再次穿过人皮,什么都没有捞着,“如你所见,无论我们三人是伸手去捡,或者直接将其收入异空间,还是用上道具去拾取,那张人皮始终牢牢地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能触碰到那张人皮的人,只有你。”

    柯啄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汪星燃都触碰不到的东西,哪怕这东西是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的,他何德何能可以触碰到。

    柯啄抬起左臂,月朗剥皮的这段时间,他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蔓延到手的位置,二十多层皮从掌心剥离,要掉不掉地缀在手背上,就像是一只手畸变长出十根手指一样,看起来极其恐怖。

    柯啄用剥离掉二十多层人皮的指腹再次触碰那张人皮,结果不出所料,他也无法触碰这张从他身上掉落的人皮。

    当柯啄换成尚且完好的右手去拾取人皮,人皮便乖乖巧巧地落入他的掌心。柯啄提着瘫软的人皮站起身,总算是看清了披在人皮上的衣服,沉默半晌,他才低声说道:“剥下这层皮后,我失去了进入污染之地时往前推二十四小时的记忆。现在这轮的十三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我都还记得。”

    当时间累计达到二十四小时,这段时间的记忆就会变成一张人皮,长在人体的最外层。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大家都无法抓住那张人皮,因为人类是无法抓住流逝的时间的。

    柯啄的右手能抓住人皮的原因也很明了,因为他的右手上包裹着和剥离的人皮概念一致的东西,它们的时间是相互衔接的,可以融合成一个整体的,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是柯啄的右手可以触碰到那张人皮。

    按照这样的概念,那进入这片污染之地的人岂不都变成n层(n=诞生的天数)洋葱了吗?

    汪星燃从异空间取出几片一次性的刀片,给大家一人分了一片。他率先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一道穿透真皮的伤口,刀片十分锋利,刀刃所过之处,立即就有一连串血珠冒了出来。

    陆厌和月朗的皮肤都没有异常,刀片划开之后,都是正常的受伤状态。三人的视线齐齐集中到柯啄的身上。

    柯啄的右手还拽着他那张人皮,他深呼吸几下,才缓缓将剥离掉大半皮肤的左臂递给月朗,让月朗帮他切一道伤口。

    还好情况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月朗切开那层皮肤后,柯啄出现了正常的流血现象,而非他想象中的又一层皮肤。

    庆幸之余,所有人的心中亮起红灯

    绝不能再被那些怪物手中的漆黑匕首挨到。

    咯咯咯咯咯!

    陆厌的口袋里小鸡报警器忽然尖叫起来,声音越变越大,他拿出小鸡报警器,从小鸡的眼睛里看到那些怪物的情况,“那些怪物已经进入商场了,它们跑动的速度非常快,达到了50m/s!”

    根据那三只怪物先前的表现,它们的力量和本体无异。一百米两秒就能跑完的速度,绝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而一组四人都没有群体加速的道具,那只能说明怪物们的力量突破了本体的极限。

    这种突破必然不是随便就能做到的,否则那些怪物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地跑掉,它们的突破定然是有契机的。

    “是这张人皮。”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柯啄将手中的人皮甩到地上,从异空间里倒出一滩黏腻的淤泥,兜头浇在那张人皮上。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铺满整张人皮,但凡那些怪物想要拾取这张人皮,就定然会触碰到这些淤泥。这些淤泥没啥别的作用,就是粘性极强。

    处理好人皮,四人不再迟疑,果断跟着陆厌按照小鸡报警器指示的路线逃跑。污染无法侵蚀汪星燃,他坚定地拒绝了陆厌和月朗的保护,选择留在后面断后。

    当汪星燃最后一个跑出消防通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只怪物围成一圈,蹲在那摊浸泡在淤泥里的人皮面前。怪物柯啄的双手抓在人皮上,虽然那张人皮可以完美地从堆成小山的淤泥中剥离出来,但怪物柯啄的双手却陷进淤泥中,怎么都拔不出来。这只怪物竟然是有实体的!

    汪星燃并没有多看,匆匆一瞥便跟上三人的步伐。

    消防通道后续的事情,是陆厌从小鸡警报器的眼睛中看到并转告其他人的。

    怪物柯啄脸上露出和本体生气时一模一样的表情,生动地用一连串脏话问候本体,另外两只怪物对怪物柯啄露出本体别无二致的嫌弃表情,怪物陆厌从异空间里取出清洗道具,和怪物月朗一起帮助怪物柯啄清理淤泥。这种程度的互帮互助,放在本体三人的身上,也同样会出现。

    怪物柯啄双手终于从淤泥中解放出来后,一口气将剩下的人皮从淤泥中抽离出来。他就像是在试衣服,双手抓住人皮的双肩,让人皮的后背对准积极的方向,将人皮贴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位置。

    随后,怪物柯啄的身体正面从天灵盖往下裂开,裂缝沿着中线剖开怪物柯啄的头部、身躯和四肢,露出皮囊下漆黑的空洞。怪物柯啄将人皮对照着位置塞进自己的体内。

    干瘪的人皮就位之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和怪物柯啄渐渐合拢的外皮重叠,融合成一个整体。

    听完陆厌的转述,柯啄脸色灰败,“那个强退永恒之城副本却不幸去世的调查员,就是因为一部分的皮囊像活人一样被留在副本里,时间无法正常地和调查员回到现实的部分衔接,才导致他死亡的吧。那我们要怎样保证自己的完整性?”

    杀死同位体怪物,将同位体怪物的皮囊披在自己身上?

    还是任由同位体怪物用漆黑匕首把自己数万天皮囊尽数剥离,在同位体怪物的身上重新成为一个整体?

    前者是否会演变成过去的自己杀死未来的自己的惨烈结局,后者同位体怪物确实能活下来了,可人皮尽数剥离之后,最里面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总觉得不管用哪种方法,结局都是死路一条。

    第54章 永恒之城4

    一组逃离商场之后,找回停放在商场附近的越野车,朝两条街外的teg商厦开过去。那是他们被怪物袭击之前的目的地,探测机器送返特调局的坐标之一。

    月朗的驾驶技术出神入化,一路开到teg商厦,都不曾引起过一场车祸。

    月朗停好越野车时,柯啄被割开的二十多层皮,整条左臂已经完全脱落,松弛的皮肤蔓延到了左肩和左侧脸颊,形象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暂时留下来休息?”汪星燃朝柯啄问道。

    “不用。我刚才只是在想别的问题,有些走神而已。”柯啄打开副驾车门,步伐稳健地踩在了地面上。

    月朗见不得汪星燃关心柯啄,强势插.入两人的对话,“什么问题?”

    “就是第一轮二十四小时。”柯啄说道。

    汪星燃并没有遭到污染侵蚀,第一轮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情便是由汪星燃转告其他三人的。

    他们进入污染之地的地点,离飞天象广场只有十二公里的直线距离。二组十二小时后才会进入污染之地。就算二组会空降飞天象广场,他们也还有十二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一组便沿着靠近飞天象广场的路线,开着越野车把附近的每条街道都走过遍。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女人。

    即使一组全是对女装流行趋势不敏感的男人,但他们也能从女人明显处于冬季的衣着打扮看出来,她和定格在2008年6月1日的永恒之城格格不入。

    翻开特调局疑似失踪于污染之地的人员名单,那个女人的照片,赫然在上。她叫步念,是2019年12月失踪的,身上穿着的正是她失踪时所穿的那一身冬装。

    一组当机立断以搜救失踪人员的名义,把步念请上越野车。

    一组进入污染之地的时间是2025年11月2日早晨五点,他们是穿着特调局准备的统一制服进来的,好方便他们因不可抗力的因素分散后寻找彼此。进入污染之地后,由于天气炎热,除了对温度不慎敏感的月朗,其他三人都把制服外套脱下了,随意放在越野车内。

    步念忐忑地坐上车,看到几人厚重的制服外套,一下便相信了他们是来救人的说辞,她泪流满面,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抓住汪星燃的手,激动地说道:“你们也是从2019年12月31日来到这里的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里会是2008年的夏天?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汪星燃没有拆穿步念最后的希望,他双手交叠握住步念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冷静些,女士。你能告诉我们你来到2008年前后的事情吗?”

    步念是一个非常有冒险精神的杂志记者,她专门写一些神秘侧的探险文章,她得知这里是一片鬼城之后,便组织同伴们前来探险。为了烘托气氛,步念还作死地选择大半夜进入。

    2019年污染的范围还未将高速收费站囊括进去,一行人开着车通过荒废的收费站,又往前开了十多公里,竟然远远地看到亮起的灯光。步念激动地停下车,让同伴们扛着吃饭的家伙什下车,用镜头将一面漆黑无光、另一面却是霓虹灯光下繁荣的城市夜景的神奇景象记录下来。

    他们下车后还能看到彼此,结果朝着城市的方向前进了数百米后,步念发现周围的人一个个消失了。步念慌了神,想要打电话求救,可不管换了多少个号码,始终没能将电话拨打出去,求救无果,她只能尝试背向霓虹灯光,摸索着走向他们停在路边的车。

    步念在平坦的路面上走了几步,脚下一空,她便顺着凭空出现的楼梯滚下去,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回过神时,她已身处霓虹灯光之中,周围到处都是穿着多年前款式的夏装的人,那些人或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笑,或独自一人步履匆匆,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关心一下半天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的步念……

    好在步念衣服穿得厚,并没有摔出严重的伤,她原地坐了一会,缓过劲来便开始四处寻找失散的同伴。步念彻夜未眠地搜寻,始终没能找到同伴的踪影。

    步念整夜滴水未进,又累又饿地走进一家面馆,想要坐下来吃碗面,顺便休息休息。老板娘是个体态圆润、长相和气的中年妇女,就算步念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冬装,她依旧热情地款待了步念。然而就在步念付钱的时候,老板娘陡然变脸,说步念用□□骗人。

    步念很冤枉,“这是2019年新发行的钞票,我昨天才从银行取出来的,怎么会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