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俞大队长的预想中,这是一项下雪天限定的“人形雪橇”娱乐活动,他在后面蹲着,前面蔺回南拿绳拉着他,一路顺畅下山,俞夺还有闲情逸致蹲在地上“驾!”了一声。

    但俞大队长刚刚“驾”完,蔺回南冷不丁地以五十米冲刺速度,还是运动会五十米冲刺冠军的速度,疯了一样地向山下跑 俞夺一个趔趄,没倒,但整个人像飞出去了,冷风汹涌灌进他鼻孔、眼皮里,鞋底仿佛在给山道人工清雪的“刺啦刺啦”摩擦报废声一路骨传导到俞夺大脑,藤绳狠狠勒着俞夺的手……俞夺要是敢松开,能当场起飞。

    “我操我操我操!!!”俞夺话都被吓得说不利索了,“停,停,停停停停!!我错了,对不起,我不驾了,你,你慢点!!我操我操你他妈慢点!!”

    蔺回南好像声控引擎,俞夺一喊停,猛地刹住了脚 但俞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却发现自己整个人出于下山惯性,犹如洪水出闸,一路猪突猛进向山下俯冲过去,他脚底打滑,整个人翻了个个,变成背朝下面朝蔺回南,蔺回南拎着他跟在他后面跑。

    “我操!我操!!”俞夺整个头皮都炸开了,“慢!慢!停下来,我看不见后面,我要撞树上了!停,停!!”

    蔺回南神情放松,跑着步也不见喘气:“你放心滑,后面没树。”

    “我操,我操!!”俞夺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我操”俩字。

    “还累么,不是走不动了,站不起来了,要我背你么?”

    “不背了不背了……我操,我现在一点都不累了,对不起,south我错了,”俞夺现在恨不能给south表演一个浪子回头、痛哭流涕,“我错了,我是傻逼我以后再也不没事找事让你背我了。”

    “那还要打车么?”

    “不打车了不打车了,我走回去,自己走回去!”

    “那明天呢?”

    “明天我准时起床,出来和你跑步!”

    蔺回南轻啧了声,自己先慢慢缓下来,收住俞夺向后滑的惯性劲,两个人渐渐一块停了下来。

    还没等完全停下来,俞夺就先松了手,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喘气。

    蔺回南随手扔了藤绳,向俞夺伸过只手:“说话算数?”

    俞夺搭着蔺回南的手站起来,从兜里摸出盒旺仔牛奶,叼着吸管向蔺回南竖了根中指,嗓音模糊道:“骗你的,你才是傻逼。”俞夺从兜里摸出另一盒扔给蔺回南,“喏,给傻逼的。”

    蔺回南:“……”

    早八点三十四分,微博nog超话更新了一条粉丝动态,附图两张:

    一张高糊抓拍,south拎着根绳牵着yu在后面跑。

    另一张抓拍高糊,yu一马当前,被拴着绳在前面拽着south跑。

    “今天早上在山景公园碰到yu和south了,他俩跑太快了没撵上要合影和签名……但nog最近团建是多了项遛狗活动吗?[疑惑][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俞夺眼中的自己:雪橇上的爱斯基摩猎人

    别人眼中的俞夺: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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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世界半架空,城市和城市大地标参考现实,但小地标比如一些餐厅、住宅区是虚构的,同样不会出现现实明星和一些昵称,比如劲夫腕豪(x)

    第29章 喜欢

    元旦前nog回了上海,接着又元旦放假三天。

    今年二月中旬过春节,联盟春季赛开赛定在三月一号,除了放假,赛前剩下的这一个半月时间安排得比较松散,主要就是约队伍打打新赛季的训练赛,选手私下rank适应适应新版本。

    回上海的第一天就是元旦,611,whisper,mhsj几个索性就没回上海,直接回了老家,杨焕文和蓝星家就在上海,元旦放假第一天,整个基地都空了。

    上半个月,俞夺好不容易靠播户外水时长播够了今年欠的那三百多个小时,又天天一大早起来被south拖着去晨跑,跑了半个月从背疼到腿,今天难得south不在,他休息一天。

    俞夺一个人在训练室打了几把rank,晚上有乌龙茶约饭。

    傍晚六点,俞夺开着辆白色玛莎拉蒂mc20准点到,乌龙茶打车来的,瞥了眼俞夺那车:“出来吃个饭,你是真不嫌高调啊?”

    俞夺从车门下来的脚停了停:“那要不我开回去,再打个的回来?”

    “……”

    乌龙茶:“行了,您赶紧进去吧。阿伟早到了。”

    今天饭局有四个人,俞夺,乌龙茶,阿伟,小k……老xsd战队的四个人。

    乌龙茶看了眼腕表时间,跟在领路的服务生后面和俞夺一起进了电梯:“今天鸭鸭没来,听说是又跟他女朋友吵架了,闹分手呢。”

    俞夺笑道:“这他妈吵了多少年了?”

    “所以说他俩没一个肯消停的嘛,真分了又舍不得,还得巴巴回来找另一个,也挺般配,”乌龙茶也笑了声,从镜子里看了眼俞夺,“去香山的团建怎么样?玩得还开心?”

    俞夺静了片刻:“我觉得这个话题可以略过不提。”

    “哦?” 乌龙茶来了兴致,“是发生什么不幸了么,说出来让好兄弟开心开心?”

    俞夺:“……”

    俞夺佯装没听见:“今天吃什么啊?看这装修挺中式的啊?”

    乌龙茶啧啧摇头,心道这转移话题的话术可真是太生硬了:“中餐。淮扬私房菜。”

    俞夺走过包间长廊,仰头看着雕花绣蝶的壁纸装潢,忽然有点怀念……他记得新时代战队,他们五个第一次出门下馆子吃饭,吃的是清真兰州拉面。

    清汤牛肉面八块一小碗,十块一大碗,加蛋一块五。

    到最后钱还是他付的,除了他,其他四个兜里就剩五块钱的穷鬼。

    俞夺是兜里剩五十的穷鬼。

    后来大家夺冠了,圆梦了,都“脱贫致富”了,也就散伙了。

    阿伟上单,夺冠后就退役风风光光地回老家结婚了,鸭鸭射手,夺冠后第二年退役,那时候直播行业也还没兴起,鸭鸭拿奖金回老家做了生意,开了几家连锁餐厅。

    唯独小k,老新时代的辅助,射手退役后小k就也退役了,但退役后还留在电竞行业,去花了两年上学进修,又从赛事解说重新开始。

    最后到乌龙茶,s7,被北极星三比零零封,赛后退役公告底下的评论都是“赶紧滚吧”、“还有脸回国呢”、“lpl是没人了吗这么大年纪的选手都让上场?”、“拖全队后腿真尼玛丢人”,退役都没落个体面。

    俞夺刚进门,正相谈甚欢的阿伟和小k猛地停了下来,带着种多年不见的生疏笑意站起来:“俞夺?来了?好多年没见,快坐快坐……”阿伟谨慎地笑着,拉开主座的椅子,“主位给你留着呢。”

    俞夺在门口站了会,没有说话。

    乌龙茶忽然从后面扒开了俞夺,像刚进门没听见,就着阿伟拉开的主座椅子坐了下来,笑道:“菜我都预订好了,一会上……好几年没见了吧?哥几个聚一次不容易,今天晚上不着急回去。”

    阿伟“哎”、“是”了两声,讪讪坐回去。

    俞夺就坐到乌龙茶旁边,服务生先上酒,挨个斟酒,乌龙茶第一个喝了口酒,扭头看着俞夺道:“这大过年的,我们几个有老婆不陪,有女朋友不陪,出来陪你个留守儿童出基地过年……这种恩情,你一会叫我们几个一声爸爸不过分吧?”

    “滚你妈的,”俞夺嘴角挑起点笑,笑骂道,“老子请吃饭还叫你爹,要不要点逼脸?”

    乌龙茶啧啧,小k突然噗地笑了:“我靠,还是俞夺请啊?怎么这么多年了,每回都是俞夺请吃饭?”

    “有吗?”乌龙茶敲敲桌子,“我记得我以前周六周天打完两天单子,基本每回周一都请你们几个吃顿饭吧?怎么就成了光俞夺的了?白眼狼啊?”

    “是,每周一,网吧楼上的湘南小炒,”阿伟说,“五个人每回点俩菜,米饭免费,结账二十五。我记得一四年从网吧搬出去的时候,那家湘南小炒都让你吃倒闭了。”

    乌龙茶:“……”

    包间寂静片刻,众人哄堂大笑。

    几声开怀大笑,便好似破冰,刚刚进门那点端着的客气劲散了个一干二净。

    六七年前的老事一下就又都潮水般涌了上来,好像回到了一三年、一四年,五个人穷得叮当响,谁正经拿锅煮了包加蛋泡面都一定要上来拿碗等着分一口的日子。

    阿伟拿着筷子站起来,叉着腰,给众人学鸭鸭和他女朋友俩作逼吵架的现场,一会哭哭啼啼,一会要拉绳上吊,学得惟妙惟肖,满屋“哈哈哈哈”的大笑。

    乌龙茶笑得打跌,手肘搭在俞夺肩膀上:“怎么样,心动了吗,早点找个女朋友?”

    俞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找个女朋友一块上吊?”

    “谁让你找要上吊的了?找个合得来的啊,”乌龙茶扭头,“找个人陪着,不比你现在阳历年阴历年年年呆在基地过年打rank强?”

    俞夺耸耸肩:“强扭的瓜不甜。”

    乌龙茶:“你没扭过你怎么知道不甜?”

    俞夺想起他两年前翻车惨烈的网恋情,沉默了会:“我没扭动。”

    乌龙茶:“?”

    这又成猜谜环节了,乌龙茶以为是俞夺不想谈恋爱耽搁训练,便转而问:“那你今年过年去哪?别告诉我你还准备呆在基地。扫厕所的都放假了。”

    俞夺看了乌龙茶一眼:“真聪明。”

    乌龙茶:“……”

    有一件事属实是让乌龙茶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你爸现在不都搬到佘山来住了么,从nog基地到佘山,开车一个小时,就这你都能这么多年连回家看一眼都不回去?你跟你爸是有深仇大恨还是……”

    俞夺做了个停的手势,笑道:“没深仇大恨。就是没必要。有什么我非回去不可的理由么?没有吧?”

    乌龙茶松了手,半晌,给俞夺竖了个大拇指:“你和你爸不愧他妈是亲父子俩。”

    太久远的事,乌龙茶也记不清了,他也从没见过俞夺他爸……乌龙茶甚至都怀疑从俞夺一个人辍学跑上海来打职业到现在,俞夺总共就和他爸见过一次面:s4俞夺回家求他爸帮他改了身份证年龄,让他去打世界赛。

    后来身份证是改了,可俞夺也没再回去过。

    乌龙茶记得第一次见俞夺,在新时代网吧:下半夜两三点,一个高高瘦瘦,一看就十几岁的小孩背着个包,来问他这有没有洗澡的地方。

    这网吧是他表姐的,乌龙茶念完高中就没上了,在这算半个网管。

    乌龙茶说有,但要收钱。

    这小孩给了他十块钱,五块钱买一盒泡面,五块钱洗一次澡。

    其实网吧没有公共澡堂,那个“洗澡的地方”就是他表姐平常早上来洗脸洗手的地方,一个洗手池,一根热水管子,挂着两片毛巾。

    乌龙茶昧了那五块钱,带人到“澡堂”。其实那“澡堂”统共就有他表姐的两片毛巾,但乌龙茶怕这小孩手脚不干净,把毛巾和热水管子都给偷走了,就守在门口盯着人“洗澡”。

    被人盯着,这小孩也没说什么,脱了外套,脱了上衣,从包里翻出一条毛巾,用温水打湿,没多少表情地低头从肩膀擦到胳膊。

    乌龙茶一开始吓了一跳。……因为他站在后面,看见那小孩后背胳膊上都是淤青,本来又瘦,一弯腰一根根肋骨突出来,看得人心惊肉跳。

    乌龙茶记得自己当时心想没想到这小子看着长得挺帅,还是个喜欢打架的啊,瘦成这样,上去跟人打架也不怕被人把胳膊腿 断了。

    可这小子又看着怪可怜,兜里的五块钱就愈发烧得慌了。乌龙茶摸了摸鼻子,在后面主动问:“哎,你叫什么名啊?”

    “俞夺。”俞夺说。

    这是一三年的事了。

    是乌龙茶第一天认识俞夺。

    再往前的事,乌龙茶就只能算是知道个概况了:俞夺是跟他爸长大的,俞夺他爸是做生意的,早年吃了不少苦,一三年,俞夺给自己辍了学,要来打职业,临跑到上海来前差点被他爸把手给打断。乌龙茶第一回 见俞夺俞夺身上那些淤青也算是打架打的,跟他爸打架打的。

    一场酒喝到零点过半。

    众人皆大酣,乌龙茶撑着头,眼皮子直打架:“你们都怎么,怎么回去?……喝酒了就都不能开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