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俞大队长从梦中惊醒。

    窗外日头西斜,爬山虎藤悄悄落了片叶子。

    蔺回南早起了,此时床上只俞大队长一个人。

    俞大队长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横了半晌,门吱呀开了,蔺回南衣装整齐地走进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俞夺,去拉开了窗帘。

    俞夺顶着一头杂毛坐起来,哑着嗓子道:“蔺回南?”

    蔺回南回头。

    俞夺:“我想好了,季中赛夺冠,你cos寡妇。你有意见么?我数五个数:五、一 好的,你没意见,那说好了,你cos寡妇。”俞夺停停,“原皮。”

    蔺回南:“……?”

    ……

    联盟十六支战队,春季赛和夏季赛一样,每支战队都要打满十五场,除了自己以外,和其他所有战队轮着打一场bo3。

    开场赛是俞夺上的,但剩下的比赛还是俞夺和mhsj轮换,老对手或者实力强的战队俞夺上,没那么强的战队mhsj上。

    从意识和判断上,打野这个位置素来有“越老越妖”的说法,mhsj还年轻,去年被买来替俞夺上场的时候才刚满十七周岁,打了一年,被狠骂了一年。可其实后来大家都知道了,nog那种情况,赢不赢输不输不是换个打野能解决的了,中单不当人,那不可能赢。

    去年mhsj被买过来一年,被骂得自闭了一年,平常也不露头说话,自由时间不是一个人打排位就是回宿舍看番当死宅。

    直到今年nog人员变动,天塌了有高个顶着,比赛输了,按照“挨骂优先级”,mhsj还排在最后头,压力骤减,比起去年发挥反而好了不少。

    到四月份,前七场比赛,俞夺四场mhsj三场,七场bo3全胜,只有两次2:1赢,输过两个小场。

    成绩一杀回联盟前茅,去年夏天还天天在微博、在论坛,逮着哪是哪天天痛骂nog选手脑瘫教练脑瘫管理层脑瘫,早烂早拉倒,哭着嚎着要脱粉,从此以后恩断义绝、再也不见的nog粉丝又都喜气洋洋地不请自回了,连带着nog一队几个人最近的直播间都格外和气。

    周天放假,为了犒劳自己三月份的优异表现,611呼朋引伴地招了一大帮人:杨焕文,杨焕文的新女朋友,whisper,mhsj,还有这个月成绩也不错的兄弟队rpg的中野辅,联盟的几个女主持、小网红去舟山一日游。

    俞夺受邀,但没去。

    当晚611一阵微信轰炸:你不去?真不去?确定不去?不再想想?这都不去?小姐姐这么多,你都不去?

    俞夺回了一串“……”:你他妈烦不烦啊?

    611:不对劲啊,这都不动心?都说打野出渣男,队长你是不是盲僧玩多了,现在那方面已经不大行了?

    俞夺:“?”

    俞夺按住语音键:“刘一 要是你还想四肢健全地走出上海去舟山的话,我建议你现在闭嘴。”

    震于队长威慑,611这天晚上闭嘴了,但等第二天晚上从舟山回来,611又推给了俞夺一个微信:你加加她。

    俞夺:这谁?

    611:连星,lpl今年新进来的一个女主持人,特别漂亮,比你大一岁,刚研究生毕业,是那个哪哪哪大学毕业的,名字忘了,反正学校特别牛逼,国内双一流,要不是国内是国外的那就是常青藤,反正具体的我不记得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漂亮人还好,ct打rpg那场赛后就是她采访的,我给你发个视频你看看,她朋友圈还有好多照片,都特漂亮!

    611这一大段语音,翻译成文字信息都用了十多秒,听完俞夺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了个“漂亮”。

    俞夺:所以呢?

    611:所以你加加她微信。

    俞夺:卖茶叶的?

    611:?

    611:呸呸呸,什么卖茶叶的,人家是联盟女主持人!

    俞夺:然后?

    611没回,俞夺便把人晾边上单排去了,果不其然,没五分钟,611屈服了:呜呜呜俞夺你是我亲爹,我求求你加加她吧,我追女朋友呢,连星是她闺蜜,你十年老粉,孩子已经单身二十一年了,今天能不能脱单就看你肯不肯帮你的好大儿这个忙了啊!!!

    饱暖思淫欲啊,俞夺心想,一个月前611还在男厕所对便池偷偷发誓,说如果开场赛赢了,他愿单身到四十,这辈子都没有女朋友,赢了几场这就开始飘了,都想追女朋友了?

    611发了满屏的感叹号,俞夺回:“哦。”

    这个微信号头像是一张黑白色的女生写真,她赤裸着腿跪坐,背对镜头,正微微向后回头,身上穿着的是一件nog的夏季短袖队服。

    微信名“champion”。

    俞夺挑了挑眉头,发送了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通过。

    正好单排还没排进去,俞夺想起611给他发过来的刷屏感叹号。

    -yu:韩服双排么?

    「卧槽又开播了?」

    「双排?????这是在和谁双排啊?」

    「south小号?」

    「放屁,这号两千场上单能是south小号?」

    「那肯定是某赛区某战队某不知名中单选手的小号了,yu老海王了,双排一个换一个」

    俞夺没开摄像头,给自己点了根烟,含糊道:“别猜了,不是职业选手,跟朋友双排水会时长。”

    连星在消息栏用拼音给俞夺发了条消息:fang bian lian mai ma?(方便连麦吗?)

    俞夺愣了下:“随便。”

    语音麦连通,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来:“你现在在直播,那我能说话么?”

    俞夺的择偶标准打小就十分专一:要那种冷冷淡淡的,对他爱搭不理的,而且声音必须好听,得是那种一听血就全都从心脏泵到大脑、颅内高潮的。

    和喜不喜欢这个人没关系,往常俞夺每每听到这种声音,心脏都要加速砰砰跳两下,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它熄火了,没跳起来。

    俞夺用手摸到左胸口,莫名其妙想起蔺回南的脸来。

    俞夺轻嘶了口气:“怎么不能说,又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你第一预选位是辅助?你不是打上单的么?”

    “第一次和偶像双排,想给你打辅助咯。”

    “我又不打ad,辅助不跟我,”俞夺心不在焉道,“你要想全局跟着我,不如给我打中路。”

    训练椅转轮碾过地板的骨碌几声,蔺回南坐到机位前开了机。

    女生笑道:“你要不嫌烦的话,那我就中路拿个璐璐一直跟着你?”

    蔺回南手下的鼠标咔吱咔吱轻响了两声。半晌,他转过头,淡淡道:“在和朋友中野双排?”

    作者有话要说:  小蔺日记:

    今日,晴,无风

    心情:差

    原因:俞夺和女粉(女划重点,粉划重点)双排没找我,还背着我和人家聊天

    记仇本:正正正正正正正一

    第58章 橙色

    不知怎么,俞夺喉咙有些痒。他清清喉咙:“嗯。”过一会,他道,“朋友。”又过一会:“刚认识的。这还没开始打呢,第一把。”

    作为打野,跟人双排天经地义,没必要解释,更没必要解释完一次嫌不够还再解释一次。

    可俞夺心虚。

    可能是平常和蔺回南双排排得太多了,现在陡然换一个中野双排对象,还是个声音这么好听的姐姐……作个不恰当的比喻,便如你家里已经养了一条狗了,这条狗还特聪明,你已经和它说过这辈子,至少在它挂掉前只养它一条狗了,但隔天你又从大马路上抱了一条狗回家,还被它撞了个正着。

    可他这么心虚,那他到底是把人当兄弟看呢,还是把人当狗看呢?

    没等俞夺想出个一二三,连星问:“yu神,需要我帮你拿么?”

    俞夺掸掸烟灰:“不用。”

    “那我这把给自己拿璐璐了?说好了,你去哪我去哪,我当个混子跟着你,你可不许嫌我坑。”

    “躺好就行。”俞夺用余光觑向蔺回南。蔺回南看不出异常,只没戴耳机,在排位界面给自己开了局单排。

    连星笑道:“我这可也算是梦想成真了,要到了你的好友位,还能和你双排……yu神,我可是喜欢你好多年了,到现在我家里都存着好几十张飞机票,都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周六周天飞到上海啊,西安啊,深圳啊,来看你比赛留下的。”

    俞夺猛呛了一声。

    「???」

    「卧槽铁粉啊?」

    「几十张飞机票,这是哪个富婆粉吗??」

    「这女的声音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是那个新来的lpl女主持?」

    「兄弟们这不把般配打在公屏上??」

    「可恶!俞夺这个死渣男,south又双 倒了呜呜呜」

    蔺回南低了低眼皮,目光落在俞夺脸上。

    俞夺把指节抵在唇边咳了两声,好像不太好意思:“哦,是么……那谢谢支持。看我这么多年比赛……也挺不容易的吧?”

    「?你也知道看你比赛不容易?」

    「谢邀,新时代十年老粉,已经被气死好多了又被气活回来了,目前正在大胆展望今年夺冠选什么皮肤」

    女生也笑了一声,有些感慨:“是挺不容易的,但毕竟热爱嘛,你的下一场比赛该看还是要看的。我看lpl还蛮晚的,是从s5下半年才开始的吧,不过我看完第一场比赛就回去重温了你s4的比赛,哈哈哈那几场比赛我反反复复看了得有四五遍,背都能背下来了,真的很帅,每一个人都特别帅,真的,后来我进lpl也是因为……”

    蔺回南暂停了单排,把第一预选位从中单改成了射手,继续单排。

    排进去后,在一楼。

    连星的话还没有说完,蔺回南向后退了退,嘴唇压到俞夺耳边,用只有俞夺一个人能听得到的音量轻声说:“哥,我这把补位补错位置了,新版本更新后我还没打过射手……你可以和我换换位置么?”

    耳朵痒痒的,俞夺回过头,看见蔺回南正离他很近,垂着眼,一副很乖的模样。

    熄火的心脏像按住的打火机,啪地烧出一个火花。

    俞夺猛然咳嗽起来:“换、换位置?我跟你怎么……”

    蔺回南比了一根食指在唇边:“嘘。”

    俞夺一下子哑火。他闭着嘴,下意识把开着微信语音通话的手机推远,没有开摄像头,可开着麦窃窃私语,让俞夺有一种偷情的错觉。

    “怎么换位置,”他很小声说,“我和你开的又不是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