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到了下半夜了,文意听见楼下砸东西的声音。

    他妈一会儿骂他,一会儿骂他爸,一会儿骂勾引他爸的女人都是贱婊子,文意听见俞申平,可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妈骂这个人毁了她的青春,又哭自己是瞎了眼,嫁的人一个不如一个,生的孩子也一个不如一个。

    文意怕他妈出事,让被吓醒的妹妹先回去睡觉,自己一个人下楼去看他妈。

    他想把他妈要摔在地上的玻璃杯按下去,怕她划着自己,可他妈不松手,让他滚,来回纠扯,文意被一把推倒在地上。

    他妈拿着杯子,仇恨地指着他,问他怎么什么都比不上别人,骂他是个废物。

    文意上的高中是所生源非常强的高中。在高考的这一批学生里,他不算清华北大这批成绩最好的学生,可在学校,他高中三年都名列前茅。

    文意被骂蒙了,问我怎么了?

    梁欣指着他说你都十八岁了,你怎么了,你干过什么事吗?

    文意想说我同学都是十八岁,高三毕业,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去硅谷创业?

    可没等他说完,梁欣崩溃地吼,俞夺十六岁世界冠军,你呢?吃家里喝家里的,天天都只想着出去玩,我指望你,看看你这副不求上进的样子,我这辈子还能指望你上什么???

    从梁欣的表情中,文意看得出梁欣刚说完,就立刻后悔了。

    可大人从不会道歉。

    梁欣冷静了些,开始给自己找补,冷笑着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着去看俞夺比赛,还偷着去找俞夺,你同学都告诉我了,是不是就喜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和你说过几次了,他和你一点儿关系都……

    文意被暴怒冲昏了头脑。

    他不明白他有什么错。

    因为她另一个儿子是世界冠军,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梁欣去推文意,文意猛地甩开手,吼着说至少我他妈不是个男同性恋!你别拿我和同性恋比!

    梁欣愣住了,问,你说什么?

    文意立马惊醒了。

    他往后退,辩解着说,没有,我乱说的,我就是看你拿他和我比,我不服气,妈你别往心里……

    梁欣一把抓住他,死死地盯着他,问,你说什么?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和我说实话。

    -

    明天是夏季赛的最后一天比赛。

    下午17:00开打。

    盛夏天。

    前两天刚下过了雨,热风中蒸腾着潮潮湿湿的水汽,连庭院泥土都松软了些,被几只翻墙过来的流浪猫踩下好几行爪印。

    吃了晚饭,俞大队长难得要出门散步。

    他向来是能不动弹就不动弹。但他说好了出门散两天步,和蔺监工换一次不跑步。

    基地外面是一条长长窄窄,静僻的小路。除了俱乐部的,罕有外人过来。

    俞夺慢腾腾地沿着路这头,向路那头走。

    蔺回南远远地在路灯下站着,暖黄色的路灯光给他打上一层好看的轮廓影子。等到俞夺和他齐头,他问:“你可以快点走么?残疾人坐个轮椅都比你走得快。”

    俞夺:“……”

    俞夺不情不愿地:“那能比么?轮椅四个轮,我两条腿。”

    蔺回南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路上没人,你也可以四条腿爬。”

    俞夺:“……”

    俞夺舔了下牙,故意说:“那有本事你背我走啊。”

    蔺回南问:“你确定?”

    俞夺想起在一块儿这么久,蔺回南好像还没背过他。

    当然,按道理和道德上来说,应该是他来背女朋友的。但蔺回南一米八七,不知道一百几十斤,俞夺怕女朋友把他人压垮了,腰脊以下,半身瘫痪。

    到时候苦的还是女朋友,给他端屎端尿。

    为了体谅女朋友,俞大队长决定让女朋友背自己。

    俞夺伸出手:“要背背。”

    蔺回南看了他会儿,俞夺以为这狗东西又要损他,可没想到,蔺回南乖乖地蹲了下去:“上来。”

    俞夺。

    瞎jb给自己找事儿的神。

    一跳上去,俞夺就后悔了。

    鉴于他四肢健全,他从小基本没让人背过。

    所以,他不知道,被人背着,这么不舒服。

    俞夺:“……那个,痒。”

    俞夺极其怕痒。腰和腿都不让人碰的那种怕痒。

    蔺回南明知故问:“哪儿痒?”

    俞夺:“大,大腿。”

    “哦,”蔺回南手很稳,手指一寸一寸地捱上去,“这样?”

    俞夺:“……”

    俞夺:“算了,你放我下来吧。不累着你了。”

    蔺回南:“没事儿。不累。”

    这一条小路得有八九百米。

    “有始有终,”蔺回南抬了抬下巴,不着急地说,“我背你到路那头儿?”

    俞夺:“……”

    俞夺手指摸到他喉结,威胁道:“你别逼我跳车。再不放我下来,我跳车了。”

    蔺回南的喉头在俞夺手心轻震,他低笑道:“你想怎么跳车?”

    俞夺想把蔺回南的脸掰过来和他接吻。可这个姿势难度太高,蔺回南也不是猫头鹰,头能正着转反着转180度。

    他含住蔺回南耳垂,舌尖舔在冰凉的金属耳钉上。

    他轻声说:“别逼哥哥在大街上对你耍流氓。”

    手心的喉结滚了下。

    “那你来吧。”蔺回南说,“我期待好久了。”

    俞夺:“……”

    “可以提供角色扮演,”蔺回南漫不经心地说,“你喜欢什么角色?被哥哥堵在小巷子里欺负的男高中生?”

    俞夺:“……”

    不过蔺回南还是松了手,让俞夺下车了。

    俞夺低头:“……你是不是一年四季都在发情期?”

    蔺回南也不害臊,微抬眼说:“不是你一打比赛就不让……”

    蔺回南忽然停了,看着俞夺身后的方向,神色莫名。

    俞夺也回头:“怎么了?”

    小路空空如也。没有人。

    只远远地、孤零零地停了辆黑色轿车。

    蔺回南垂下眼睑,有点突兀地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个事儿。”

    俞夺:“?”

    俞夺:“什么事儿?”

    “找个地方,抽根烟冷静冷静算不算?”

    “……”

    今天晚上目测走了三四百米。但俞大队长已经想回去瘫着了。俞夺回头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基地门口:“那这算一次散步么?”

    蔺回南:“算。”

    俞夺顿了会儿,拍拍蔺回南的脸:“那,别冲动,当街脱裤子,被当成变态抓进派出所,哥哥还得去捞你。”

    “……”

    俞夺:“回见。”

    蔺回南看着俞夺走远。

    他回头,向那辆黑色轿车走近。

    天黑灯暗,车窗铺了防窥膜,看不出车里是没有人,还是有人。

    随着他走近,车响起了发动的声音。但好像司机技术一点儿都不娴熟,或者慌了,发动几次,车都没有发动起来。

    但还有几十米的距离,蔺回南忽然停了。

    他打开闪光灯,拍了张车牌号码的照片,便又转头走了。

    如果早点公开。

    蔺回南想。

    俞夺会怪他么?

    第94章 我爱你

    这天早上七点钟,微博热搜前排出现了一个“yu [吃瓜]”的词条。

    晚上比赛,职业选手向来都是凌晨睡,下午起。早上七点,完全作息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