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正要挥剑挡去,挡了梁上一支箭后,猛地响起一声大喊:“小心!”

    紧接着她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被人扑到在地。

    冷箭没入血肉的钝音。

    她睁大了眼睛,看到扑倒自己这人背上插着的箭矢,原来在刚刚她专心格挡上方冷箭时,背后也有刺客发出了箭。

    不及她反应过来,连着两箭又从梁顶发来,挡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生生又替她受了两支箭。

    絮絮心有余悸,等用力翻起身,此时再看,刺客已杳杳无踪。

    显然是逃了。

    她这才注意看向侧倒在地上的这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戏园子里傧相穿的极素淡的白衣裳,但背心已被三支冷箭刺入,血渍大片大片晕开,把白衣裳染得艳丽淋漓。

    絮絮急忙蹲下来扶起他,他长发遮了面容,絮絮却听见他在虚无之中,轻轻道:“郡主无事便好……”

    絮絮心中焦急,说道:“我带你看大夫去。”说话间,官兵已姗姗来迟,官兵们盘查这戏园子,他们的头目到了絮絮跟前,瑟瑟发抖:“郡主,属下来迟了,郡主无碍罢……”

    絮絮摇了摇头,转头道:“快安排个人把他送到医馆。恐怕伤得厉害。”

    官兵头目忙去安排,絮絮心感这人的救命之恩,自也陪在他跟前。

    马车上,她替他封了穴道,忽然觉得他长相有些眼熟。

    她不由撩开了他的长发,僵在当场。

    第115章

    眉眼如画, 高挺鼻梁,薄薄的唇毫无血色,脸颊瘦削。这个世上, 还会有谁, 长成这样?

    她登时冷下脸,心里第一反应, 他是扶熙。

    她便松开手,把这男人丢给了随行的陆老板陆小真的腿上, 冷冷说:“来人,停——”

    陆小真不知道絮絮怎么忽然间神色大变,生怕是自己触怒了贵人,忙拦下她道:“郡主, 郡主为何叫停车?”

    絮絮凛眸冷声:“恐怕他才是细作!”

    陆小真一听,慌忙抬起眼睛辩解:“郡主可是误会了什么?他是小人跟前的打杂,绝不是刺客细作!求郡主明察……”

    他嗓音清,娓娓道来,叫人听了心里便觉得舒服,絮絮定了定神, 复又去打量那人容貌, 想着,莫非是自己看错了?

    她再仔细端详他,他微睁着眼睛, 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陆小真扶他坐下, 他却坐得不稳, 歪倒向絮絮的方向。

    絮絮没法儿只好稳稳接住他,这时细看去, 倒的确和扶熙有些不同。

    譬如他的眉似长长的月,显得清润得多,没有扶熙那么冷峭。

    以及……他的眼下,有一点殷红的泪痣。

    目光扫过泪痣时,絮絮如遭雷击,顷刻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满眼是不敢相信地启声:“你……”

    面前这男人,受了伤后,面色苍白,听到絮絮的低语,眸睁得大了些,苍白嘴唇翕张着,慢慢开口:“郡主是怀疑我……?我不是细作,我……不是……”

    眼尾扫上一抹红来,他垂下眼,眼睫纤长细密,翕似蝶翼,甚是可怜。

    絮絮蓦然回神。

    她柔和下语气:“好,我暂时相信你就是。”她顿了顿,看向陆小真,迟疑问:“他叫什么?是哪里人?听口音,似不是西北一带的人?”

    陆小真还没有回答,眼前男子捂着心口,似月的长眉紧蹙,仿佛突然痛苦万分,絮絮急忙问:“你怎么了?哪里疼?”

    他断断续续低声道:“我没事。……老毛病了。多谢郡主关心。”

    絮絮看向陆小真,陆小真才叹了叹,摇摇头,说:“他们家不小心遭了山贼,全家就剩下他一个了,小人那时在江淮唱戏,路经过了云来救了他。他被贼人砍了几刀,正好伤在心口。”絮絮听了,有陆小真这番话,显得真些,她怀疑之心消减了泰半。

    陆小真一顿,嗫嚅道:“阿铉他这些时日一直跟在小人身边做杂役谋生,真的不会是刺客的……”

    “你说他叫……什么?”

    陆小真一愣,才重复说:“元铉,一元复始的元,‘矛戟折,环铉绝’的铉。”

    絮絮怔了半天,怔怔望他,心中千回百转,她极想伸手,触碰到他的眼下时,触电似的收回。

    泪痣,姓名,故乡,一一相应。

    她迟缓地想,是他么,难道说,这才是他的今生,……

    似乎意识到了絮絮的沉默,陆小真笑道:“郡主是和阿铉旧相识?”

    闻声,这名叫“阿铉”的男人抬起眼,眼中似有深潭映月,慢慢弯出一点温和笑意。

    絮絮摇头:“不曾相识。”

    他咳嗽了一声,嗓音仍然很哑,不过依旧无限温柔:“相逢何必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