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周斯年站在温拾身边打了个哈欠,顶着鸡窝似的头发,不修边幅至极。要说周六早于十点见到他,都是奇迹。

    “去小客厅谈吧。”比起邋遢的哥哥,周斯言简直就是精致贵公子,每一根头发丝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想喝点什么?”

    “我都行。”杨见春客随主便。

    “你呢?”周斯言瞧温拾。

    “我喝水就行。”温拾早上吃饭的时候在宋庭玉的监视下喝了一杯豆浆一杯牛奶,肚子鼓的不得了,现在什么也喝不下去。

    “一杯美式,谢谢。”周斯年不问自来。

    “要喝自己去冲,没有手吗?”周斯言根本没打算管他想喝什么。

    周斯年:……

    一个没地位的兄长,在家就是如此可怜。

    双胞胎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地斗嘴,温拾和杨见春就着这家教社团聊了起来。

    “你有想过,把这个社团规模化吗?”温拾主动开口。

    “规模化?”杨见春觉得他这社团的规模已经不小了,在全学校都是数一数二,人数比隔壁诗歌戏剧同好社还要多,“社团的社员其实不少了,等你加入进来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大家庭。”连他这个社长都不一定记得自己全部社员的名字。

    见杨见春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温拾把话摊开了讲:“不,我的意思,你有没有打算以这个社团为雏形,创办一个真正盈利性的教育培训机构。”

    “啊?”杨见春一脸懵的模样就证明了他没想过。

    “你看,现在社团不就相当于一个中介方,将老师和需要补课的学生牵线搭桥到了一起,我想的也是这样,但是我们可以优化细节,让授课方式更加合理,这样能加入进来的老师更多,学生也更多。”

    这下不光杨见春懵了,连双胞胎都看向了温拾,不明白温拾这是想干什么。

    温拾掏出一份文件,是他昨天晚上琢磨出的教培机构起步运营计划,放到了杨见春面前,“这是我对教培机构的一些个人理解,你可以结合对社团的管理经验看一看,这样的想法可不可以尝试一下。”

    杨见春耐不住好奇,伸手接过翻看起来,温拾的计划书写的不是那么高谈阔论画大饼,第一步就想征服整个京市的中小学。

    他很实际的举例了以杨见春的社团目前对接的学生群体画像,来找杨见春介绍家教的,往往都是离京师大学不远的初高中学生家长,就这几所初高中的学生量而言,已经足够养活一个中型的全学科教培机构,里面的利润肉眼可见的大。

    机构想要运行,自然不能像杨见春这样,一塌糊涂地对接老师和家长,时不时就出现一个期末月的空档期,肯定要有规章制度来约束,维护老师和学生双方的权益。

    “这是想开一个校外学校吗?”杨见春粗略翻完,温拾这想法实在是超出他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承受范围,但仔细看完,他似乎觉得温拾说的有点在理,这种课外辅导班,好像真的很挣钱。

    就像温拾在计划书里提到的,机构按课时费收钱,给老师按课时费开具薪水,如果让老师开设力所能及范围内的班课,一次课对接更多的学生,那钱也比一对一的家教更多。

    周斯年也夺过那几张纸翻看了起来,温拾还举例了教育行业未来的发展,点明需要家教的学生只会越来越多,而不会越来越少,这是个能牟取巨大利益的新兴行业。

    “真的会有那么多需要家教的学生吗?学习特别差的才需要补习吧?一般能跟上的,谁会想在校外继续上课?”周斯年小时候,压根没有找过家教。

    在普罗大众眼中,学习就是在学校进行的事情,只有真的差到一定地步,说不定会留级,才会被老师留堂开小灶,让家长多操心一下,在外面找个家教什么的,比如霍铭城那样的。

    “会有的。”温拾认真点头,“而且,将来不止学习差的孩子需要课外班,学习好的也会需要。”

    这也说不清是不是教育在畸变,只是这条赛道上就是肉眼可见越来越卷,从只有学习差劲的需要课外班拯救,到学习还行的也去补习让功课更上一层楼,再到学习顶尖的都要找家教提前预习反复查漏补缺。

    上课外班的学生,只会越来越多,对课外辅导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没错。”这点杨见春深有同感,他天天对接那么多家长,现在上赶着来找老师补习的,其实很少是那些差到极致的劣等生,反倒有些偏科的中等生和需要提前预习的优等生家长更多。

    学习不错的,反倒更加重视成绩。

    “那这个开设班课是什么意思?家教不都是一对一的吗?”周斯年又指着一行发问,“这不会让学生不满吗?”

    “在学校的讲堂上,老师可以一对多,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相应的,班课的课时费会比一对一更低,但学生多了,整体来看,老师讲一节班课的利润是比一对一更高的。这样,也是让请不起一对一家教的学生可以接受课外的辅导。”

    一对一家教价格高昂,一节课就是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薪水,一般人家根本请不起这样的家教老师来,因而其实补课这件事在如温拾这样的升斗小民群体中,尚且并不流行。

    “但这需要不少启动资金吧?”杨见春放下计划书,他有些心动,也知道这是能挣钱的门路,温拾能这样直接告诉他,简直叫他拨云见日,但,杨见春掏不出这前期的成本。

    杨见春家里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老师,老师嘛,一个月就百来块的薪水,虽然算是中产阶级,却也不到大富大贵的程度。

    他上了大学做家教这两年,口袋里攒出大几千,但这钱,怕是连温拾那计划书上的写字楼场地都租不来一个月的。

    “没事,只要你愿意,会有人投资的。”温拾笑出一个梨涡来,一副有底气有靠山的模样。

    这投资的人,自然就是宋庭玉了。

    昨儿晚上临睡前,五爷先一步看到了温拾的计划书。

    明明都已经到点儿躺上床了,温拾却突然正襟危坐晃晃宋庭玉的胳膊,“宋先生,先别睡,有事和你讲。”

    宋庭玉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大事,也翻身坐了起来,只见温拾掏出了他手写的计划书放在宋庭玉眼前。

    五爷是港湾人,温拾想做的这教育机构,港湾早些年就有,除却传统学科还有出国辅导。

    那些课外班大多规模都很小,一两个老师就撑起来一整个机构,所以辅导的类目也都很局限,国语就是国语,算数就是算数。像温拾这种狮子大开口,一口气准备请几十位老师,把中小学全科目通通包揽的,宋庭玉第一次见。

    但有些东西,五爷看一眼就知道是挣钱的。

    只要内地的高考制度不改革,温拾计划书上说的东西,十有八九都会成真,不愁不赚钱。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温拾突然像是打开了赚钱的任督二脉一般,让宋庭玉很难不好奇。

    “不是我,是斯年和斯言的同学,兴办了一个差不多的社团,”温拾把杨见春的事跟宋庭玉细细一讲,“我觉得,他的社团模式是可以复制的,如果运行的顺利,将来开遍京市,开遍全国,开出国门,都不是问题。”

    在宋五爷面前,温拾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把未来的景象都说了出来,他觉得宋庭玉是个有远见的人,未来的一切在旁人眼里或许遥不可及甚至夸张,但宋庭玉一定会认真考虑。

    “就这么有信心?”宋庭玉放下手里的计划书,专注盯着温拾亮融融的眼珠子,那里头透出一股笃定的自信光芒,亮的吓人。

    就是宋五爷做生意,也没有像温拾这样‘自傲自满’,眼瞧着第一家都还没开起来,就已经想到走遍全国,冲出海外了。

    “是。”温拾猛点头,甚至于等到十几二十年后,互联网发展起来,线下还能转入线上,开售网课、直播课,这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不就出来了?

    不过这就是以后再说的事情了,那时候,估摸着宋庭玉都快成个英俊老头了。

    “你真的想做这件事吗?”宋庭玉从前没有涉足过这一领域,也不了解。

    只是教育和国家政、策脱不开干系,连房市都一个政策一个变化,这教育行业更是关系未来,牵扯良多,教育资源和体系全都握在政府手里,普通人踏进去都是做老师稳妥,哪会想到搞这种私人教育?

    这市场如温拾说的一般,是个隐藏的金矿,但机遇和风险都是并存的,要万一哪天来个政策一刀切掉,这跟头可就摔的狠了。

    宋庭玉担心温拾会跌个跟头。

    “想呀,你觉得不合适吗?”温拾看宋庭玉踌躇,还以为是自己的计划书写的太不清晰,没让五爷看清未来那宏伟蓝图,“你觉得哪有问题,我再给你讲讲?”

    “不用了,我没有问题。”宋庭玉合起计划书,道:“你想做就去,需要钱,我给你们投。”

    还是那句话,温拾想做什么,宋庭玉都会在能力范围内帮他周全。

    最不济,就是这些钱打了水漂再背些债,和钱有关的,就没有宋庭玉会发愁摆不平的事情。

    于是当宋庭玉带着支票簿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小客厅里时。

    周家双胞胎的眼神都变了。

    要知道,双胞胎一直想做一些小生意发财,但他们更没有财路,宋念琴和周正在规划孩子未来上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不从商,自然也不肯资助双胞胎去倒腾小商品,于是他们也曾走上过向宋庭玉寻求‘投资’的道路。

    但他们这舅舅,听他俩计划从不超过三分钟,连耐心都欠缺,更别提掏出支票簿来大力支持了。

    用宋庭玉的话来说,钱给了双胞胎也只会打水漂。

    那温拾呢?

    周斯年没什么对未来的宏大远见,但他觉得温拾这计划书写的是天花乱坠,畅想未来谁不会,能不能成也说不准,当然他不是乌鸦嘴赌咒他小舅舅的创业之路啊。

    他只是不忿,不忿他舅舅的区别对待,哪有这样当人舅舅的!

    眼看宋庭玉一声不吭签了六位数的支票递到温拾手里,周斯年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宋庭玉给这一笔钱,温拾是有规划的,机构选址落地,聘请老师,打出宣传,包括其他零散的人工费在内,都是花销。

    眼看资金到位,杨见春的雄心壮志也被激发出来,他觉得这事能办,能成!

    “杨社长,得先麻烦你向社团内的社员转达这个消息,有意愿和我们一起,待遇从优。”

    “没问题。”杨见春拍着胸口保证,“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温拾也没有闲着,他想去市区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写字楼租下。

    恰巧,这件事属于宋庭玉这个房产商的经营范畴,他让阿四整理了市中心地段的未租出去的写字楼,放到了温拾眼前供他挑选。

    宋庭玉已然板上钉钉会成为这教育机构未来最大股东。

    “地址选好了,还要批发教具,桌椅。”温拾打听了一下,想大批量购买这些桌椅板凳,只能去专门生产这些东西的镇子上订购,没有网购,真的很不方便。

    “你说想要什么样子的,我派人帮你去买回来。”宋庭玉大包大揽,几乎把温拾所有烦心事都毫不留情解决掉了。

    这叫温拾感觉自己几乎都没做什么,像个甩手掌柜似的,很难为情。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

    见温拾真是半点没往心里记,宋庭玉无奈,“我们的婚礼。”

    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快,宋五爷和温拾的婚事已然迫在眉睫,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

    可两位新郎的婚纱照还没来得及拍,婚礼全程的彩排还没来得及走,等那司仪和婚庆所的人请到宋宅来一谈,竟然发现这一对新人连戒指都没有。

    经理傻眼,“这没有戒指,那交换戒指的环节怎么办?”难不成要把这个环节取消?

    宋五爷没结过婚,温拾也没结过,这俩人都没发现,这结婚成家的人,彼此无名指上都是戴着对戒的。

    宋念琴更是忙忘了,明明婚礼礼服都定制好了,更该定制的对戒却没记起。

    “去买一对就是了。”宋庭玉淡淡道,先买一对在结婚典礼上交换,等以后再专程去定制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对戒。

    温拾也没意见,只是他以为宋五爷说的买,是要去商场,随便挑一对金银的就是了。

    结果当天晚上,宋家浩浩荡荡来了一堆黑衣人,各个手中都提着一个带锁的黑色小皮箱,放在桌上一打开,温拾这辈子没见过钻戒开会的排场,耀眼的光芒简直要闪瞎人眼。

    “这……”

    宋家女眷都习惯了这样买珠宝的排场,不以为意。

    “选吧。”宋五爷拍拍温拾大肩膀,“挑你喜欢的就行了。”

    这国内的婚戒暂时还没有两个男人的,要是买成品,不出意外,五爷得跟温拾戴一模一样的戒指。

    这白花花的钻石上面打着蓝色的灯,各个里头都闪着如蒸腾火苗一般的火彩,耀眼非常。

    温拾低头看着,从左到右,主石都有他指甲盖那么大,招摇的很,也一看就贵的很,“就没有钻小点的吗?”

    “先生喜欢低调的?那可以看看我家的。”一个销售主动站出来,他家是国际品牌,款式众多,没有那么大的钻石,模样也简单低调,价格却比旁边纯粹卖珠宝钻石的贵许多,这就是品牌价值了。

    但温拾不认得这牌子,看见一个细致的圆环,素净又大方,戴在手上不张扬,于是扭头问宋五爷,“这个可以吗?”

    这个东西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带,肯定不能指他满意就行了,还要问问宋庭玉喜不喜欢。

    “这个?”宋庭玉认得牌子,但他在意发不是牌子,是这戒子的寓意,“你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