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和颜悦色,温拾也少了许多紧张,点点头,“姐姐,姐夫。”

    “哎。”宋念琴率先掏出一个红包,“改口红包。”

    改口费本来该是父母准备的东西,可惜宋庭玉的父亲瘫在港湾,母亲又早逝,只有宋念琴和周正算作是长辈,能帮宋五爷出一些这仪式感上的东西。

    顶着周正和宋念琴期待的目光,温拾不敢推拒,他都不知道这一阵子从宋念琴那里拿了多少个红包了。

    “有几句话我想跟你叮嘱一下。”周正受到妻子的嘱咐,把平时宋念琴没时间或不好跟温拾单独谈的话都讲一讲,宋念琴见他们要谈起来,主动起身出去了。

    “我和念琴结婚早,可以说庭玉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小时候性格就和别人不太一样,”虽然周正觉得,这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来自于宋庭玉的家庭,“他妈妈走的很早,他父亲,你应当还没见过,总之是个对孩子关照不算多的人。”

    老五爷是个强势的大男子主义,在他眼里,妻子和孩子都像是附庸一般,是他手上上的腕表和戒指,只把光鲜那一面展露出来示人,其实他那糟糕的婚姻,可以说宋家几个儿女心中对这件事都是有怨气的。

    “出生在那个家庭里,庭玉的性格就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

    一个孩子自小没体会过父爱和母爱是什么东西,还要他的性格不存在缺陷,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周正在育儿这件事上颇有心得,他喜欢孩子,双胞胎小时候,也是他和宋念琴一起带的,那时候周正放弃了晋升外派的机会,就是看到了妻弟童年缺失父母的下场,不想让双胞胎重蹈覆辙。

    “庭玉性格怎么了吗?”温拾不觉得宋庭玉有缺陷,他觉得宋庭玉很完美很强大也有礼貌尊重人,没有半点瑕疵。

    周正蹙眉,“你真的不知道吗?”

    宋庭玉那样的‘狗脾气’但凡和他相处超过三个小时都能察觉一二。

    这也是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宋庭玉装模作样,趾高气昂,目中无人,是个低不下头的狂徒。

    温拾摇头。

    别人嘴里的宋庭玉叫温拾有种陌生的感觉。

    就好像周围人眼中的宋庭玉,和他见过的宋庭玉,压根不是一个人。

    这种情况,温拾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些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

    但宋庭玉实打实的对他的态度和举止,是不会骗人的。

    温拾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正微讶,其实他随便翻翻旧账,抽出一件宋庭玉年轻时在港湾折腾的大事讲出来,都足够温拾了解到宋五爷那从未展示的黑暗一面存在,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似乎意识到了,妻弟好像在遮掩从前的轻狂,又或者,妻弟在面对温拾的时候,下意识展现出了他们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那一面。

    这两面到底哪个是宋庭玉呢?

    周正觉得都是。

    只不过温拾面前那个,更讨喜一些。

    “那就说点别的吧。”周正调转了话头,“过一阵子,你应该会和庭玉一起回港湾,港湾地方不大,事却不少,你到了那,要小心些,能劝劝庭玉,最好还是叫他以后都留在京市吧。”

    周正到现在都不太喜欢港湾,那地方回归不久,又是全国唯一一个媲美国外维加斯的地方,自由开放甚至到了放.荡的地步。

    可作为宋家唯一继承人的宋庭玉自始至终都没彻底放下港湾的基业,也说不清将来他究竟是留在京市还是回到港湾去,但周正觉得,看着乖巧的温拾,不像是个胆子大的,也不像是能适应港湾水深火热状态的。

    “五爷在港湾也有产业吗?”温拾眨眨眼,“他做什么?”宋庭玉只跟温拾交代过他做地产商场和矿业,这些都是五爷在内地发展的正经生意。

    “庭玉没和你讲过吗?”周正摇头,果然啊,他这妻弟是真把自己的狼尾巴藏了个干净,“港湾的经济发展和内地不太一样,那地方最挣钱的是娱乐业和旅游业,这里面至少五分之一的产业,都姓宋。”

    宋庭玉还有这种营生?

    温拾傻眼,他觉得宋五爷看着真极其正派,不像是会在五光十色的会所里来往迎送的样子。

    没亲自到过港湾的温拾哪里知道,宋庭玉手下的娱.乐会所和他在京市见到那梁东升的破地方,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一个是真的天上极乐,一个和那地方比起来,简直就连洗脚城都不如。

    “那是宋家祖上的生意,现在落到你和庭玉身上,都是不得不扛起来的担子。但事有轻重,我希望你和他结婚后,多劝劝他。内地今后的发展不会比港湾差到哪里去,你们留在这里,我和念琴也能放心。”

    温拾表面点头,因为他觉得宋庭玉未必会听他的。

    毕竟这件事不是周正,他压根都不会知道宋庭玉在港湾还有产业。

    谁让他们只是一纸合同的假夫妻,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分担可言。

    周正是个识人精,他看穿温拾的微表情,斟酌道:“温拾,或许这些话我来说不太合适,我这小舅子,应当真是很喜欢你,至少比你看到的感受到的,要多的多。”

    温拾抬眼,唇角勉强地勾了勾,佯装幸福,“我知道。”

    总有人讲宋庭玉对他特殊、喜欢他,这些话多到磨耳朵,要不是有合同在身,温拾简直都要信了。

    “你知道?”周正挑眉,“既然你知道,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那你喜欢庭玉吗?你和他结婚,是自愿的吗?”

    “啊?”

    “你考虑清楚回答我。”周正拍拍温拾的肩膀,“你我都是外姓人,和我说,你可以放心。”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第52章 喜欢和爱

    他喜不喜欢宋庭玉?

    周正的问题叫温拾惶恐而慌忙地垂下了眼睑, 顶着周正探究和等待的目光,他扣在膝盖上的掌心,忍不住沁出细细的汗。

    紧张。

    虽然从小没上过学, 可温拾现在却似乎能明白那逃课学生被教导主任抓包时候的心虚和忐忑。

    周正这人实在是太正经, 明明这有些轻浮的问题是用玩笑就能略过的,但对上他那双审过不少人的精明眼眸, 温拾空白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说谎是一定会被看穿的。

    “我……”温拾眼皮抖了抖,“我不知道。”

    “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但,我知道庭玉是个很好的人, 和他在一起, 我不会紧张不会恐惧,相处的很舒服。”

    温拾细细回想了他和宋庭玉相识的点点滴滴,宋庭玉从没做过叫他感到不快和轻蔑的事情, 宋五爷这个甲方似乎比温拾这个乙方还乙方。

    宋庭玉很让着他,很照顾他,支持他去做想做的事情,让他每天一睁眼不用为任何事情发愁,无论遇到什么困境,宋庭玉似乎都是第一个从天而降站在他面前的存在。

    真要说,宋庭玉对他似乎确实好的有点超乎寻常。

    相比之下, 温拾压根从没为宋庭玉付出什么。

    明明他才是个乙方。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温拾的脑袋里好似被塞进了一捆杂乱的麻绳,错综复杂盘亘在一起, 他身处其间,却找不到头尾。

    周正看到温拾纠结成一团的表情, 轻笑,“小温啊,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庭玉,不是你爱不爱他。”

    温拾明亮的眼睛闪过困惑。

    “你不明白吗?喜欢和爱是不同的,我爱念琴,因为她,我喜欢她所有的兄弟姐妹,喜欢我们的孩子。”周正忍不住感叹,温拾果真如看起来一般,真的还是个小孩儿呢。

    喜欢其实是个泛泛且廉价的词,因为它,这世界上叫人稍微有点好感的东西就能堂而皇之冠上喜爱之名。

    但它和爱有着天壤之别,不可同类而语。

    “你似乎把它们弄混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呢?你只是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罢了。”

    温拾混淆了周正口中的喜欢和他误以为的爱。

    是啊,温拾怎么会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第一次吃到软绵绵的蛋糕,自此奶油的香甜在他心底占据了半壁江山,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这样好吃的东西,打那之后以后他想到蛋糕,便欢喜便高兴,这就是喜欢,堂而皇之的喜欢。

    温浪在温家村时候就对他多多照顾,事事都会帮衬他,叫温拾第一次体会到血亲间的奇妙缘分和天生的依存,从此以后他也心底惦记起温浪,想帮温浪避开总要经历的苦难,叫他事事顺遂,这也是喜欢,毫无偏颇的喜欢。

    他其实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可似乎下意识的,温拾就将他和宋庭玉之间那本可以用泛泛之词带过的情感,联想成了另一种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亲密。

    宋庭玉对他好,对他照顾,帮了他很多,他本该喜欢宋庭玉的。

    “我喜欢他。”温拾轻轻道:“我没遇到过,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如果这样说,那我肯定喜欢他。”

    周正看这弟妹简直太可爱了,温拾单纯到一览无余的模样,叫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姐夫忍不住扶额笑道:“我看,你应该不止喜欢他。”

    温拾傻呵呵的,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他也笑。

    他当然不只喜欢宋庭玉,他还喜欢温浪,喜欢奶油蛋糕,巧克力,草莓大的车厘子。

    和周正的谈话结束后,激起了温拾几分愧疚,对宋庭玉的愧疚。

    明明他是专门给宋五爷挡桃花的电灯泡,可这么久过去,温拾除了每天吃吃喝喝压根没做什么。

    宋庭玉当时说请他挡掉这些不必要的麻烦,温拾自然而然以为是宋庭玉这样的人物,身边狂蜂浪蝶,名流相亲一定不在少数,结果,眼下都快结婚了,竟然一只蝴蝶一只蜜蜂也没见到过。

    他好像挡了个寂寞。

    且在婚事上,温拾也比不得宋庭玉那样有‘仪式感’,宋庭玉什么事都要做到极致,从芝麻大点的请柬材质到结婚戒指结婚照都丝毫不含糊,一点流程都没落下,温拾这一趟下来,觉得他甚至能再去开个婚庆公司。

    宋庭玉相当重视这婚礼的全程。

    而温拾,连婚检都胆怯地不想去。

    下午茶都吃不下去的温拾最终选择敲响赵泽霖客房的门。

    正在屋子里撰写论文的赵泽霖迎接了这位稀客,“怎么了,温少?”

    “赵医生,我想好了。”温拾背在身后的手,不住地搓着食指的指腹,仰头开口,“麻烦,帮我预约一下婚检吧。”

    宋庭玉一回家就得知了这个惊喜,他还以为是温浪的劝说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不过无论是谁劝动温拾的,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就很好。

    宋庭玉只想弄清楚温拾会不会和温浪一样怀孕,他那天虽然帮温拾清理干净,但两个人都是生手,那间别苑又不怎么住人,压根没有做那种事的东西,于是两人全程都没有避.孕的举措。

    如果温拾真的和温浪一样,那宋五爷说不定还要赶一波潮流,未婚先育了。

    他向赵泽霖明确下达了两个指令,一是弄清楚温拾会不会和温浪一样,二是如果一样,那温拾的肚子里现在有没有孩子。

    赵泽霖当然清楚明白,这也关系到他的论文和职业生涯,他比宋庭玉还重视那两个神奇肚子。

    是宋家人要做体检,赵泽霖这边压根就不用准备预约,私立医院直接歇业,当天不对外面诊就是了。

    于是当赵泽霖在晚饭前兴高采烈通知温拾明天一早就能去体检后,温拾坐在饭桌前,面对桌上的山珍海味,都毫无世俗的欲望了。

    提心吊胆的情况下,他真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吗?”宋五爷用公筷夹到温拾碟子里一只红烧海参,今天宋礼书和周正都回来了,桌子上的菜自然围着这两人的口味转。

    不过温拾一向都是不挑食的,他吃的这样少,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