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两件事,曾宋两家原本就不大对付的世仇直接升级,那一阵曾家少爷出门要带一车保镖,各个身上备着电棍斧头,宋家的场子也遇上了不少找茬的外来客,搅黄了不少生意。

    最终还是曾家的老爷子请动了叫老五爷都喊一声大哥的港湾佬出面,将两个小辈叫到一处,叫曾毅元下跪‘认了错’,摁着宋庭玉握手‘言了和’,曾宋两家自此泾渭分明。

    那老头的面子宋庭玉给,是看在从小就叫他世伯的份上。

    但这梁东升算个什么东西?

    宋五爷没礼貌地无视那只手,目光看向门口的宋武,招招手。

    “五爷。”宋武小跑进来,“怎么了?”

    宋庭玉手背向外一扫,“请他们出去。”

    “五爷?”宋武认得曾毅元,也认得梁东升,知道这俩都是宋庭玉眼中赛过癞蛤蟆的人物。

    但就算是癞蛤蟆,这也是包了六千大红封的癞蛤蟆,这样逐出去,不大好吧?

    来者都是客啊。

    “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宋庭玉敛眉,大有宋武再不动,就跟曾毅元一起滚回港湾的意思。

    宋武立马脚底打转,面向梁东升,现编出来理由:“二位,不巧,今天来的客实在有点多,这原本定好的位置不大够了,您二位要不后半场再来”

    梁东升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当他耳朵聋没听到刚刚宋庭玉说了什么吗?当这婚礼是球赛吗?还能分上下场的?!

    曾毅元听笑了,仿佛刚刚那个跟宋庭玉针锋对决的人不是他,“既然没位置,那我也就不打扰了,庭玉,今天能见到你我就很满意了,我们来日方长。梁先生,走吧。”

    梁东升跟在曾毅元身后出了宴会厅,再也忍不住,“曾先生,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从婚礼灰溜溜地请出来。”方才那宴会厅里多的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一闹,梁东升面儿丢大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那灰溜溜的老鼠似的,被宋庭玉一个大逼斗从桌上抽了下来。

    曾毅元站在宴会厅前,定定盯着那张看不清脸的模糊海报,听到梁东升的抱怨,‘嗤’了一声,弯起眼睛,“梁先生,你现在就想爬到宋庭玉头上,未免太早了些,想叫宋庭玉听话,您还是该抓准七寸才是,要是抓不准,最起码要知道韬光养晦的呀。”

    可转过身,曾毅元脸上的假笑就褪了个一干二净,这梁东升,实在是蠢不堪言。

    梁东升望着那拎着手杖远去的背影,眉头皱的死紧。

    这群死港湾佬,是不装13就不会说话吗?

    两座瘟神被宋武毕恭毕敬清走,宋庭玉嘱咐宋武将他们送来的礼金也原封不动退回去,那都是来路不正的脏钱,收到手,宋庭玉嫌晦气,另外,“上下打扫一遍,叫几个人跟着温拾,不要让他落单。”

    “是。”宋武立马跑出去召集了宋家的保镖,“从上到下一层层搜,还有酒店外围都要查看,发现不正常的人,就地擒下。”

    这边的热闹结束,和霍夫人攀谈一番的宋念琴才闻讯赶过来,不可置信看着宋庭玉,“你把客人赶走了?”

    “是曾毅元和梁东升。”宋五爷理直气壮,这算什么客人?

    听到这两个名字,宋念琴准备骂人的架势停住了,“那小混账怎么从港湾跑过来了他不会还和梁东升凑到一处去了?”

    宋庭玉露出个‘你猜的都对’的表情。

    “这真是,曾家老大也不管管他?”

    宋庭玉摇头,看那曾毅元耀武扬威的样子,曾家恐怕是刚结束一场腥风血雨,那曾老大,估摸着已经被他弟弟狼狈地赶下台,送到疗养院‘安度晚年’ 了。

    港湾大多数多子家庭,并不像宋家这般和睦,兄弟阋墙,子女反目,都是最常见的戏码。

    因而大多数如老五爷一般的风光大佬,大多都是晚景凄凉,眼见着家族支离破碎,亲子刀剑相向。

    “也是活该。”宋念琴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怪他们害完你大哥,还敢绑知画。”

    “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宋庭玉垂眸,站起身,不愿再继续留在下面和人客套,“我上去看看温拾。”

    宋五爷刚走出宴会厅,薛仲棠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谄媚道:“你去干嘛?”

    “你想干什么?”

    “那柳泉还没到,他到底来不来?”薛仲棠眼睛都快望穿了,他特意还安排了人手在门口等着,一见到柳泉就立刻上来找他,结果这小子,生生让薛二爷等了一个钟头还没出现。

    “……”宋庭玉又不是臭算命的,他怎么知道那柳泉来不来。

    “其实吧,我也是想跟你说件事。”

    “说。”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这柳泉对桃花镇未来的发展布局很片面,准备搞什么生产基地。”

    “什么生产地基?”

    “直白一点,就是种菜养猪。”薛仲棠摊手,“现在省里都这样说,生产基地,比猪圈菜园子洋气。”

    “……所以呢?”

    “我们得投其所好,我听说他想搞百亩大棚,但是没钱。所以我直觉,他今天肯定会来,这里可有不少愿意和政府搭上关系的有钱人。”薛仲棠分析道。

    “要我出钱吗?”

    “钱当然要出,还有就是我听朋友说,那个柳泉,好像喜欢男人。他原本是京市土管局的,结果在一次招标上,和一家公司的男负责人有点说不清的关系和交往,被停职调查后虽然能证明他是清白的,但还是调走了。”

    宋庭玉对人家的私事不感兴趣,那个小镇长曾经是干什么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肯定是谈不拢了,就算我能牺牲色相,他估计也不愿意看,我俩好像天生相斥。五爷,这次换你去和他谈谈吧。”薛仲棠双手合十,祈求地望着宋五爷。

    他不是叫宋庭玉去勾.引柳泉,因为只要宋五爷那张脸往那一摆,这合作谈成的机会肯定直线飙升。

    不信宋庭玉迷不死那喜欢男人的柳泉。

    听到这话,宋五爷这次连眼神都不想施舍薛仲棠一个,绕过他,头也不回往电梯走。

    “好兄弟,好哥们,好朋友”薛仲棠跟着挤上电梯,刚要张嘴求人,只听五爷阴恻恻道:“薛仲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去谈,多少钱我都给你投,第二,我终止投资,你回家上班。”

    一听回家上班,薛仲棠立马噤声,他想跟宋庭玉讨价还价,但也知道宋庭玉一开口就是拒绝,说再多也没用,只好低着头思考,这次请柳泉去京市最高档的会所找鸭子,会不会找回点好感度。

    电梯门打开,宋五爷迈步出去,刚走出两步,回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薛仲棠,“你干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休息室坐坐吧。”

    人家新人的休息室,薛仲棠舔着脸蹭。

    而休息室里倒也不止他一个外来客。

    穿着粉色纱裙的田甜被周斯言带到了休息室,竖着大拇指将新郎官温拾从头到脚一顿夸,相当大气镇定。

    刚刚看到门口那海报,田甜就什么都猜到了,要说女大学生的接受能力还是高的,短暂的震惊之后,她就平复下来稳定心态了。

    主要是这个大学上的眼界开阔,田甜没少吃瓜,听说还有文学院男人的专门找他们小语种的留学生‘沟通感情’。

    这样的感情大多都不稳定,能走到温拾和周斯言舅舅结婚的地步,也是少数值得钦佩的勇气。

    “来也没随多少份子,我叫我爷爷写了一幅字。”田甜拿出一条锦盒,她一个穷学生,掏不出那样多又场面的礼金,只能求当书法家的爷爷写幅字,“温拾同学,祝你新婚快乐呀。”

    “谢谢。”这还是温拾收到的第一件新婚礼物,盒里是一幅裱装好的卷轴,用的烫金红纸,四个泼墨大字,百年好合,力道十足,角落还印着书法家的题字和印章。

    田甜看他喜欢,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叫爷爷写‘早生贵子’‘儿女双全’。

    “田甜的爷爷是大书法家呢,我们学校一栋影壁都是他题字的。”周斯年及时给这幅字提高附加值。

    “这字写的太好了,我很喜欢。”那这东西可得收好,说不定以后都要升值。

    田甜在下面也没有同学,周围可以说是一点同龄人都没有,还不如留在休息室,和温拾合影完,他们就开始坐着聊天,从最近学校的见闻谈到了温拾还会不会去上学。

    “我听说你要重新参加高考,现在开始准备了吗?”

    “还没。”温拾实在地摇摇头,这一段时间太忙了,又是补习班又是肚子里的孩子,抽空还要结个婚,别说复习了,高考这件事他都已经忘到脑子后面去了。

    “别担心,以你的水准,只要明年的高考题不异类,你肯定还能考上我们学校的。”

    温拾点头,无意识摸摸肚子,算算还有整整十三个月高考,那时候孩子生下来已经三个月了,他参加高考倒也正好,不会耽误。

    不对!

    他还打定主意下死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怀胎十月生下来呢。

    温拾被这无意识的想法弄的心漏跳几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这孩子的存在了。

    人一多起来,桌上的点心很快就吃光了。

    但温拾有点紧张,这嘴就闲不下来,没东西吃,就忍不住咬下唇。

    嘴上的唇彩被他舔掉了一层又一层,化妆师都已经放弃给他继续补唇彩了,补多少次都要被吃的一干二净,还是等着上场前再画最后一次吧。

    周斯言见状上前,“小舅舅,你还想吃什么,我去后厨给你拿。”他和没眼力见只知道碎嘴子的周斯年不一样,深刻铭记自己今天的职责就是跟在这对新人后面打下手。

    温拾不挑食,“什么都可以,谢谢。”

    “田甜呢?”周斯言绅士至极。

    田甜立马站起来,羞答答地摸摸自己的脸颊,“我也都可行,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留在这里吧。”周斯言回头,踹踹沙发上的周斯年,“起来,跟我走。”

    “啊?”无辜的周大少爷睁圆眼,使劲给弟弟使眼色,没看到他刚刚跟田甜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吗?找别人不行吗?非盯上他?

    温浪倒是闲的没事,也已经休息够了,缺点活动量,想四处走走,“我和你去吧。”

    “好,小叔叔,那我们走吧。”周斯言临走前,不忘再踹亲哥一脚。

    周斯年敢怒不敢言。

    温拾把这三角恋都看在眼里,不,不是三角恋,是周斯年单恋田甜,然后田甜又单箭头周斯言,斯言独美的复杂人物关系。

    他忍不住叹气摇摇头,希望周斯年早日顿悟,有时候放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厨房在休息室这层楼的尽头,挨着逃生楼梯间。

    而休息室的最前头,则是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宋庭玉和薛仲棠一前一后走出来。

    而温浪也跟着周斯言,背对着那两人一边攀谈,一边往厨房走,去拿给温拾吃的甜点。

    非要蹭休息室沾沾喜气的薛仲棠厚脸皮跟上来,眼看远处有俩人,其中一个,只是个背影,可从那头型到身形,都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熟悉到他的心都砰砰跳起来。

    薛仲棠下意识往前追了几步,宋庭玉蹙眉问:“休息室在这边,你要去干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回神的薛二爷眨眨眼,收回目光。

    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压根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

    这酒店整个都被宋家包下了,没有请柬的人压根进不来,这层楼更是除了宋家的亲朋好友压根没人能上来,那个人又怎么会蒙混进这里来?

    薛仲棠揉揉眉心,“我可能最近真的太累了,好像都要出现幻觉了,快进去让我歇会儿。”

    于是,当宋庭玉和薛仲棠一起站在温拾眼前,薛二爷拿出了拜年的喜庆表情,“嫂子,你和五爷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你俩举案齐眉,百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