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浪听了这解释,又看看床边摇篮里小老头子似的儿子,“哥,我感觉有点悬,他现在这状态,有点像落日。”

    温拾趴在摇篮边逗里面的小十一,“十一不要听你爸爸胡说。”

    温浪要坐月子,于是温拾替他给学校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假条还是找赵泽霖开的,上面写的是个不痛不痒的阑尾炎小手术。

    而学校里的程临安看了,竟然还专门打电话上门,询问温浪的情况,温拾支支吾吾胡咧咧了一番,说的程临安心里疑窦丛生,隔天又打来了电话。

    “我们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知道了温同学的事情,组织着想去看看他,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不方便把地址给我。”

    程临安话说到了这份上,温拾只好跟温浪商量着,找了一天下午,宋念琴和宋知画过来探望,女人们同保姆一起把小十一带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温浪一个。

    而到了约定时间,出现在病房里的,自然也只有程临安一个。

    “我是代表。”看出温浪的疑惑,程临安早找好了理由,“其他老师都要上课,学生们也要上学,就我下午没课,过来了。”

    “原来这样啊。”温浪还真信。

    程临安拎了果篮和牛奶,借用了水果刀给温浪削水果,温浪想自己来,实在不行连皮吃也行,程临安却不让他碰,“哪有让病人削苹果的道理?”

    温浪没法儿,接过,“谢谢老师。”

    “不客气。”程临安笑笑,“你已经做完手术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可能还得半个月。”温浪这月子比寻常人轻松的多,可能也是因为体质不一样,他到底也是个男人,皮实。

    腹部的刀口这几天已经开始发痒了,赵泽霖说那是在愈合,伤口开始愈合没有发炎,正常来讲出院也可以。

    可温拾就是不肯,哪怕他天天要往医院跑,路途奔波劳累,也不让温浪提前结束这月子期,动不动就把以后可能会落下病根这件事拿出来讲。

    “其实我没什么大碍了,就是我哥还有点担心,我不能让他担心。”温浪笑笑。

    “等你回学校,说不定就要十一月了,那时候,你跟同学的进度就不一样了。”甚至温浪还得被他的同学们落下一大截去。

    “嗯。”温浪也有点担心这件事,但也没办法,“等我回去再努力追一追吧。”实在不行,温拾还给他一个复读的选择呢。

    程临安眼神飘忽,最终定格在温浪的脸上,像是鼓起勇气似的,“不如这样,我每天五点半放学之后,过来帮你补习怎么样?”

    “我教的外文,教学水平肯定没有问题,其他科目,我不敢说和其他任课老师一样讲的好,但是只教你一个,把你教懂肯定没有问题……”程临安毛遂自荐起来。

    “这不大方便吧?”温浪倒是有点心动,但又怕这样会太麻烦程临安。

    “没关系的,咱们学校对于后进生本来就有一些激励措施,我开小班给你,也是为了升学率。”程临安讲的冠冕堂皇,实际放在膝头的手,已经忍不住攥成了拳头。

    他也紧张,怕被温浪拒绝。

    哥宝男温浪思索一番,“我得跟我哥商量一下。”

    毕竟程临安要真的天天来补习,那温拾就得天天带着十一躲出去。

    听到这消息的温拾看到弟弟对学习的渴望,明显,温浪自己也不想当那个吊车尾,“那就让程老师来吧,到时候我带十一出去,等你们结束再给你送回来。”

    程临安给温浪补习时间从晚上六点开始到八点半,温浪原本还觉得有点晚,但是程临安说他家就住在这附近,到八点半也不耽误他多少时间。

    但这耽误的是温拾回家的时间。

    原本不怎么去补习班的温拾天天都在家里待着,宋庭玉一回到家就能见到他,但现在,温拾基本上每天都要帮温浪看孩子到九点多才从医院回家。

    心有怨言的五爷不满却不说,反正温拾也不会静下来听。这些日子,他们只要有点相处时间,温拾和他说起的话题绝对都是和十一相关。

    这下可好,原本已经排在温浪,补习班,蛋糕饼干后面的五爷,前面又多了个插队的小十一。

    温浪生下孩子的第二十天,事务缠身的薛仲棠总算从桃花镇回来了,他本来还不算彻底得闲放假,但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一晚晚梦到的都是温浪,明明已经快十月末了,却每每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那绝不是什么香艳缱绻的梦,而是叫人心惊肉跳,所以薛仲棠真是在桃花镇一刻也待不下去,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他特意挑了个晚点的时间到宋宅,一是准备给宋庭玉汇报一下矿场经营情况,二是为了死皮赖脸留在宋家吃口晚饭见一见温浪。

    结果,他只见到了阴沉着脸情绪不高的宋五爷。

    “温浪呢?他不在家吗?”

    宋庭玉看到薛仲棠,顿时领悟到,导致他被十一霸占了全部时间的媳妇不着家的罪魁祸首在哪可不就近在眼前。

    “薛仲棠,来。”

    “干嘛?”

    “最近手生,你来和我练练。”

    “我才不,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薛仲棠摆手,宋庭玉却不给他拒绝的时间,一拳把人惯倒在地。

    “我靠不是,你来真的啊!”捂住脸的薛二爷叫痛,“打哪都成,但你别打脸行不行!”

    脸要是被打成猪头,他还怎么去见温浪啊!

    第77章 满月礼物

    温浪上课的时间, 温拾则在育婴室里和小十一相处的愉快,完全想不起回家这回事,虚心向月嫂学习, 小心翼翼上手给十一换尿布, 冲奶粉,喂奶, 拍奶嗝。

    已经二十天的宝宝没了刚生出来时那浑身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老头模样, 就像是打好气了似的,小胳膊小腿饱满而白嫩,圆头圆脑, 眼珠也变得明亮有神,醒着的时候会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追着看, 好像能认出来似的。

    虽然温拾还是没看出这小子和温浪有哪里相像,从五官到肤色,似乎都遗传了他另一个父亲的基因, 但这并不妨碍,温拾在看到小十一主动伸手哼哼唧唧要他手里的奶瓶时,心都快化了。

    人类幼崽,原来这么可爱。

    温拾从前对小孩并不觉得多可爱,但现在一把这小崽子抱到臂弯间,就不想放下还给月嫂了。

    月嫂夸赞小十一是她照顾过这么多婴儿里,最乖巧的一个,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时间很固定, 尿布脏了肚子饿了,也就是招招手哼一声, 极少嚎啕大哭,听话又懂事,能让照顾他的温浪和月嫂晚上睡得很安稳。

    “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很乖。”温拾记得温浪哪怕月份大了,也极少出现胎动,做b超的时候,温拾肚子里的孩子在打滚,温浪的孩子则安安稳稳躺着,一动也不动,绝不给爸爸增加额外的负担。

    “怪不得呢,有的宝宝真就是天生的乖。”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是呢。”心里刚生出点羡慕意图的温拾肚皮一紧,被他那小祖宗蹬了一脚。

    这样的胎动和最开始它只是乖乖在温拾肚子里浮动时轻飘飘的羽毛拂过感迥然不同,力量感十足,活力满满。

    温拾轻轻摸了摸肚子,算是哄了肚子里的孩子。

    这孩子跟他爹似的,好哄,温拾摸摸就不闹腾了。

    只是看看乖乖躺着睡觉的十一,自己肚子里不是跳迪斯科就是练武术的崽子,真的,没法比。

    也不知道这活泼好动的性格是像谁多一点。

    赵泽霖找到育婴室里的温拾时,愁眉苦脸,他这一下午少说被宋庭玉打了六七个电话质问:‘温拾在哪?’‘温拾在干什么?’‘温拾吃饭了吗?’,‘温拾怎么还不回家?’,‘温拾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忙于复盘温浪接生手术顺带撰写论文的赵医生这一下午思路被叮铃铃直响的座机打断了无数次,他真的想发火,但他也真的不敢发火。

    最终,他只是小声建议宋五爷:“您要不给温少买个手机吧,也方便您联系他,对不啦?”有点良知,不要再把他当成人肉传话筒了好吧!

    然后马不停蹄来找温拾,催他回家。

    阿四的车已经在八点半准时开到了楼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准点的很。

    听到赵泽霖催他回家,温拾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但温浪还没来找他,平时这个时候,下课的温浪都是先把程临安送到电梯口,再顺路到育婴室接走小十一。

    “我去看看温浪下课没有,他下课我就回去。”

    “温少,你就不要天天在这里待到这么晚啦,孩子护士和月嫂都可以照顾的呀。”

    赵泽霖一方面怕温拾累到,他费了不少功夫,才让温拾这将近六个月的肚子趋于稳定,眼看这艰难征程都已经要走完三分之二了,温拾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多可惜?

    另一方面,温拾这么一门心思扑在温浪和小十一身上,估摸着是已经忘记自己家里还有个心眼小脾气大爱吃醋的丈夫正直留守。

    就连赵泽霖都能察觉到宋庭玉那被忽视的不满和怒火正跟小行星撞地球似的无差别攻击,这样做,也是为了让他这样被殃及的池鱼少一些。

    牺牲一个温拾,幸福千万家。

    赵泽霖千保证万保证孩子在他的医院里绝对不会丢,等会儿温浪上完课,他第一时间就给送过去,温拾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十一,还给月嫂,往门外踱步。

    赵医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明明他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出来之后,他怎么摆弄不都随心所欲吗?

    已经十月末,京市的天气一日比一日转凉,渐渐染上黄色的树叶脆弱地经不起半点折腾,一阵风刮过就打着旋飘下来。

    温拾被这夜风吹的缩了缩脖子,他穿着款式宽松,带羊角扣的羊绒外套,早上出门的时候温度正好,晚上回家就有些不抗冻了。

    还好阿四的车停的不远,暖风也一直开着。

    钻进后座的温拾跟大晚上还要来接自己的阿四道过谢,阿四瞟一眼后视镜,原本就小的眼睛笑起来更小了,“温少别说这种话,这都是我该做的,您有什么事,使唤我就行了。”

    现在阿四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着温拾,活却比从前清闲,还从宋家和公司领着司机和职员两份工资,弟兄们都羡慕他走了狗屎运,能跟着温少,荣升家仆。

    阿四打心眼里觉得,他能从温拾看顾到他家小少爷、小小姐,以后说不定还能开车送他家小少爷、小小姐上下学。

    经常往宋家跑的人几乎都知道温拾怀孕的事情,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主人家的隐私,不该说的绝对不会往外说。

    温拾怀孕的消息,没流出去半点风声。

    只是这件事估计也只会瞒到温拾顺利生产后,因为以宋庭玉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放任外面那些‘在外面又养了一房’或‘孩子是抱回来的私生子’的破坏夫夫感情婚姻和谐的消息甚嚣尘上四处传播。

    温拾回到宋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家里这个点还活动的,只有等他回家的宋庭玉和夜猫子似的宋知画连同迫不得已陪宋知画一起熬夜的陈周明。

    温拾在楼下被宋小幺拦住,“小嫂嫂你可回来了,我明天能和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小宝宝吗?我给他缝了一件小衣服,当满月礼物。”

    宋小幺捧出一件浅蓝色的纯棉小衣服,做工很精细,甚至比外面卖几十块一件的婴儿衣裳型更好,布料更柔软。

    “当然可以,你这衣服做的真好。”温拾夸赞道。

    宋知画叉腰,“那当然。”也不看看她踩多少年缝纫机了。

    “你要是喜欢,等你生了,我给你做一柜子的,一天一件不重样。”宋家真是太久没有可爱的小娃娃出生了,上一次,还是周斯年和周斯言,那时候宋知画还不大,没赶上打扮,这次,她当仁不让。

    一定让温拾的孩子,从小时候就是站在潮流顶端的baby。

    温拾没收下那件衣裳,而是让宋知画明天过去亲手交给温浪,这是她的心意,他可不能代为转交。

    陈周明也一脸期待站在宋知画身边:“嫂嫂,我能跟着一起去吗?”他是个外姓人,宋家人几乎都去看过了,只有陈周年还一次都没见过温浪的孩子。

    男人生孩子本来已经足够叫陈周明刷新世界观了,可一看宋知画这么喜欢孩子,陈周明却开始考虑自己有没有这个功能了。

    “可以呀。”温拾受不了陈少爷那水灵灵的眼睛和软糯糯的腔调,真不好意思拒绝。

    陈周明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宋知画先削他了,“这是我嫂嫂,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叫什么嫂嫂,跟你很熟吗?”

    温拾绕过他俩的打闹现场,往楼上走,回到家他才记起自己还有个老公在家,立马就迫不及待想见到五爷了。

    宋庭玉自打站在书房飘窗前看到阿四的车进院子,温拾颠颠从车上下来,就期待着温拾第一时间冲上楼来找他。

    没想到,书桌上的兔脑袋闹钟滴滴答答走了六圈半,温拾也没上来。

    五爷估算了温拾的脚程,再慢,也不至于六分半还没从一楼走到二楼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温拾在楼下又遇到什么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或许是宋念琴吩咐管家给温拾备下的补品宵夜,或许是接档黄毛猴子的新电视剧总之,是比宋庭玉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