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欢吓一跳,忙摇头:“不不不……我,我愿意的!”

    声音越来越小,但回护之意却丝毫不差。

    顾青空严峻的脸上也浮现出转瞬即逝的微小笑意,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到寒欢面前,温声道:“你是自愿的便好,如此你就在宗门里先住下,我让人准备去你家里提亲。”

    寒欢一怔,小声:“我……我无?父无母……”

    顾青空一愣,和殷紫衣的眼神在半空中对视了一下,殷紫衣柔声道:“那想必你这孩子从小吃了不少苦,无?妨,以后风起巅就是你的家,你把我们当成你的父母就好。”

    冷清也轻声说:“我亦无父无母,是被裴宗师捡来的,宗门很好,你不必多?想。”

    寒欢眼圈一红,只觉身在梦中。

    此事算是暂时敲定,顾青空便打发冷清带着寒欢去见裴昭,这才?有功夫看向金子晚他们。

    金督主又开始觉得紧张到胃里有些翻滚。

    顾青空看着顾胤,刚要张嘴骂他,顾胤抢先一步指着顾照鸿:“我哥,我哥有话要说!”

    金子晚被他这一出祸水东引搞得防不胜防,可看顾照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想来顾胤从小到大没少给他哥添堵。

    顾青空被顾胤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问顾照鸿:“照鸿,你有什么事要说?”

    殷紫衣也似想起来了什么,兴冲冲问道:“你不是来信说给我们一个惊喜么?是什么?”

    顾照鸿微微一笑:“我找到了我的意中人。”

    殷紫衣起初长大了嘴,后来反应过?来,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可当真?!”

    顾胤抢着点头:“真的真的!”

    “是谁家的姑娘?芳龄几许?是否也心悦你?见了几面?有没有给人家的父母留下好印象?人家父母喜欢你吗?”殷紫衣像是连珠炮一般,“……长得好吗?”

    顾照鸿严重怀疑他娘其实最关心的就是最后一点。

    顾照鸿无?奈,一个一个细致回答:“二十?有二,也心悦于我,自我下山以后天天都在见,他也没有父母,孑然一身……长得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看着金子晚,那眼神把金子晚看得面红耳赤。

    殷紫衣开始双眼放光:“什么时候能娶回家?”

    顾青空对自己这个心态年轻的妻子也是无奈:“你先等?会儿,”他问顾照鸿,“你还未说究竟是谁家的姑娘?”

    顾照鸿拉着金子晚的手:“不是姑娘。”

    顾青空和殷紫衣的目光落在他们两个十指相缠的手上。

    场面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顾胤都老实了。

    殷紫衣眼睛都瞪大了,顾青空的眉头皱得死紧。

    金子晚心跳如擂鼓,感觉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青空虽然面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有发作,只是问金子晚:“不知你是——?”

    金子晚刚启了唇,就听殷紫衣小声道:“他叫王大锤。”

    金子晚:“……”

    顾青空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金子晚用力绞紧了顾照鸿的手,用自己清瘦凸出的骨节去碾他,那意思很清楚——立、刻、给、我、解、释!

    顾照鸿笑,开口解释:“这是个误会,他不叫王大锤。”

    殷紫衣松了口气。

    顾胤打趣他娘:“娘你怎么还松了口气,方才不是还说这名字响亮,一听就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吗?”

    被戳穿的殷紫衣指着他:“你今晚没有饭吃。”

    顾青空不像他们一样瞎闹,正色问:“那你究竟叫什么?”

    金子晚看了一眼顾照鸿,顾照鸿点了点头,他才?道:“金子晚。”

    他自出京以来,每次报上名号,除了威慑便是抓人,只有这一次,他说得颇有些小心翼翼,声线里还有着不易被人察觉的微颤。

    他第一次这么恨盛溪云给他做出来那个心狠手辣的佞幸名声,还有以前懒得去管的和他那些荒谬的传闻。

    这些都像是匍匐于平静的冰面之下的惊涛巨浪,等?着在某一个时刻破冰而出。

    顾青空脸色微变。

    殷紫衣扶住了顾胤。

    而?金子晚,此刻他突然就不紧张了。

    兴许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境在,他觉得左右也不会有比传闻中他的名声更糟糕的了,于是出声道:“我确实是金子晚,之前?也不是有意欺瞒,只是阴差阳错,才?被人认了随口说的名字。”

    顾青空没有打断他,而?是等他说完了才?道:“金督主前?来,我这风起巅确实蓬荜生辉。”

    金子晚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平日里阴阳怪气嘲讽起人的时候话多?得很,这个时候又嘴笨。

    顾照鸿说:“父亲——”

    顾青空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这个真相确实令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突然开始想,要是他儿子看上的是个真的王大锤李大炮就好了。

    场面一瞬间又安静下来,很有些尴尬之意在书房内弥漫。

    顾青空的眼神落在顾照鸿和金子晚已然攥得很紧的双手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金督主。”

    金子晚抬起了眼。

    第101章

    顾青空神色冷肃, 金子晚向来是最不畏冷眼讥讽的,但面前的人是顾照鸿的父亲,怎么能不让他有一些心?悸。

    “金督主,”顾青空一边说?, 一边踱步回了书桌后坐下, 慢声道:“你和照鸿如何相遇, 我不问。你和照鸿如何相许,我也不问。我只关心?一件事。”

    顾青空字字铿锵:“你若是真心?实?意, 那从此自然是一家人, 不问出处,不计荣辱。但若你是怀着不轨之心?,想要搅弄起朝堂江湖风云——”

    “父亲!”顾照鸿急急道, 却被顾青空抬起手制止。

    “——哪怕我拼着被我自己?儿子记恨,”顾青空神色狠绝,“我也必不容你!”

    金子晚看着他的眼睛,并不躲闪, 只定声道:“我对顾照鸿真心?实?意,绝不作假。我母亲已然去世,生父不知所踪,便只能拿我自己?起誓。”

    顾照鸿心?里?一紧, 抓着他的手用力,低声喝道:“不许!”

    金子晚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毒誓,他听过最毒的便是当时?逢戈临死前的那番话,便举起了未被顾照鸿拉着的右手:“此番心?意若有半点作伪,便叫我万箭穿心?, 无?墓无?冢,孤魂野鬼, 不入轮回——”

    “金子晚!”

    顾照鸿怒喝,是他从未在金子晚面前,甚至是在人前示过的震怒一面。

    “不许胡说?!”

    顾青空和殷紫衣也震住了,未曾想金子晚会发如此重的誓!一方面惊讶,一方面却也松了口气。

    顾青空的脸色缓和了少许。

    殷紫衣松开?扶着顾胤的手,走到金子晚面前,轻柔地把他尚举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你这孩子,发起誓来一点都不含糊。”

    金子晚见她态度温和,心?里?一块大石也是缓缓放下,道:“我既是真心?,自然多狠的誓言都敢出口。”

    殷紫衣瞥了一眼顾青空,道:“你也别怪青空,他也是思虑得多了一些。”

    金子晚摇头?:“不会。”

    想了想,他又说?:“我确实?未曾想到,伯父伯母仅仅思虑我的身份,而不在意我不是——”

    “不是女子?”

    殷紫衣接过了他的话茬。

    金子晚颔首。

    殷紫衣笑?了,笑?起来的颊边的酒窝和顾照鸿倒是如出一辙,让人一见便心?喜:“我一向并不指望我的孩子们能成为多大的枭雄人杰,我只希望他们平安快乐。再者,世间已然万般艰难,能得以一爱人厮守,才?能捱过诸事万般,是男是女又何妨?”

    她很是有些爱怜地轻轻掐了掐金子晚的脸:“照鸿喜欢你,你一定是很好的,我很放心?。”

    金子晚心?头?一酸,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微红。

    顾青空摆了摆手:“照鸿,你带着金督主先?去歇息吧。”

    顾照鸿嘴角抿成一个冷硬的弧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顾照鸿刚把书房门推开?,便听顾青空又问:“金督主可还要继续回朝堂中去?”

    金子晚摇头?:“再不回了。”

    顾青空点了点头?,金子晚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他的想法?,下一刻便被顾照鸿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