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晚微眯起眼睛。

    顾照鸿笑容也收了起来,眼神幽深,没说话?。

    盛溪云收回目光,示意金子晚同他一起上玉辂进?宫, 金子晚侧头看了一眼顾照鸿,还?有他怀里无辜被骂的小?白猫, 用眼神示意他放心。

    顾照鸿点了点头,眼看着金子晚撩开玉辂的帘子钻了进?去,随后盛溪云也进?去了,明?黄色的纱帘被京墨放下,隔绝了金子晚和顾照鸿。

    顾照鸿怀里抱着猫,看着浩浩荡荡的仪仗转了个身?进?了城,然后不?多?时便会进?宫,进?到那个困了他的晚晚半生的皇宫里。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了笑容,风从城外的竹林吹过来,吹动了他散落两边的碎发。

    ……

    玉辂不?像轿子,空间并不?是很大,盛溪云和金子晚又都是身?量不?小?的人,并肩坐着还?有点挤。

    盛溪云半晌才道:“你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金子晚道:“我早便同你说过,只要放我出京,我便会开心,我开心了,身?子就会好。”

    “常乐说你不?回来,”盛溪云微合双眼,“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金子晚瞥了一眼纱帐外面的御林军,说:“进?宫再?说。”

    盛溪云睁开眼,侧过脸看着金子晚的侧脸,轻声道:“子晚,我很想你。”

    金子晚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言。

    ……

    紫宸殿中,早有宫人端上了一盘盘还?冒着热气?的珍馐美食,显然是早就做好一直放在炉子上煨着的,听到他们踏进?了宫门才端了上来。

    盛溪云坐了下去,示意金子晚也坐。

    金子晚也没推辞,坐下了但是并没有动筷子。

    盛溪云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不?合胃口么?这?都是你最?喜欢吃的菜。”

    金子晚垂眼看了看满桌的清汤寡水,没说什么,只是说他还?不?饿。

    这?些?是他最?喜欢的菜么?

    这?些?是他曾经只能吃的菜。

    盛溪云见他不?吃,自己也放下了筷子,脸色微微沉了沉:“你自从回来便在给朕甩脸子看,回京你就这?么不?乐意?”

    金子晚道:“不?要问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若是乐意,他当初何必闹着要离京。

    盛溪云被他堵的一哽,食欲是彻底没有了,他放下筷子,没好气?:“我叫人给顾照鸿准备了驿馆。”

    这?种驿馆不?是歇脚的,是当番邦使臣前来时会安排专门住着的地方,如今安排给顾照鸿这?武林盟主住倒也说得过去。

    金子晚摇头:“他住到我那儿去。”

    盛溪云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愠怒:“你的督主府是朕赐给你的。”

    金子晚毫无惧色地迎着他的目光:“可以,那我住到驿馆去。”

    “你——”

    “我与顾照鸿已经是拜过天?地的夫妻,”金子晚一字一顿道,“住在一起便是天?经地义。”

    “——金子晚!”

    盛溪云怒喝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不?少汤汤水水都洒了出来,殿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京墨方才还?在给盛溪云布菜,现在也跪在了地上,他在盛溪云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拽了拽金子晚的裤脚,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去惹怒盛溪云。

    金子晚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移开了目光。

    盛溪云显然按捺不?住满腔的怒气?,一字一句都充满了狂风骤雨的怒意:“——我试图不?去想这?件事,想和你吃一顿安生的饭,你却非要自己说破!金子晚,你是不?是忘了我一开始放你出京时候说了什么?!”

    当朝天?子那张俊朗冶丽的脸上满是扭曲恨意:“我叫你把武林势力送到我手里,没叫你把自己送到武林盟主的床上去!”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金子晚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很平静:“陛下若是找臣来不?是为了正事,那臣便告退了。”

    说完,他当真站了起来,行了个礼便准备转身?,却听盛溪云怒喝:“金子晚,你敢!”

    话?音还?未落,盛溪云便知道自己说了一句没用的话?。

    金子晚怎么可能不?敢。

    自他登基后,金子晚在他面前便是十足的无法无天?,若是外人在他还?能给盛溪云点面子,若是只有他们二人,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蹬鼻子上脸。

    就像……就像是他一直在等着盛溪云某一天?无法继续再?忍住被不?断挑衅的皇权,勃然大怒,直接赐死他。

    他金子晚一心求死,还?有什么不?敢的。

    可出乎他意料,金子晚果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撩了撩衣摆,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垂着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像是一株被盛放的花压弯的花茎,轻声说了三个盛溪云从未听过的字:“臣不?敢。”

    盛溪云几乎是震住了,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金子晚说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盛溪云平静了下来,他慢慢坐回了椅子上:“起来吧。”

    但经这?一遭,他确实也没了什么兴致,索然无味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金子晚站了起来,看了盛溪云一眼,又看了京墨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后面传来了盛溪云悠悠的声音:“三日后,宫中会设大宴宴请武林盟主,你和顾照鸿都得来。”

    ……

    金子晚走?了以后,盛溪云对着满桌基本没人动过的冷炙,忽地道:“他变了。”

    京墨知道他在问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给盛溪云倒了杯茶,温声道:“一年过去了,金督主有些?改变也属正常。”

    “他以前不?怕死,现在怕了。”

    平静下来的盛溪云立刻便发现了金子晚变了的地方,他喝了那杯茶,在手里把玩着茶杯。

    京墨顿了下,方才道:“金督主……有了牵绊,自然就没有那么无畏了。”

    “牵绊……”盛溪云倏尔一笑,把手里的茶杯随手一扔,“有意思?。”

    瓷杯落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第215章

    金子晚刚踏出最外面的宫门, 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顾照鸿,还有他?怀里的小白猫。

    一种拖家带口的心情涌上了?心头。

    他?看见顾照鸿神色冷肃,走过去轻声唤道:“照鸿。”

    顾照鸿看见他?,蹙着的眉头这才展开, 拉着他?看了?看:“没事罢?”

    金子晚好笑地摇摇头:“能有什么事, 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顾照鸿难得地瞪他一眼:“不?许胡说。”

    金子晚拉住他的手, 温柔道:“走,回吧。”

    顾照鸿反手握住金子晚的手, 握着很紧。

    ……

    督主府是整个京城里除了皇宫以外最大的府邸, 高门大院,四进四出,但却并没有坐落在繁华的地段, 而是偏居于京城的西侧,对面就是九万里,看起来就阴沉可怖,方得没有百姓没事敢来这边。

    顾照鸿走到大门前, 抬头看了?一会儿写着督主府三个大字的匾额,道:“字不?错。”

    金子晚也看了?一眼,扬了扬唇角:“盛溪云写的。”

    顾照鸿从善如流:“仔细看看也不?怎么样。”

    金子晚扑哧笑出声。

    门口的家丁看到金子晚来了,忙战战兢兢地行了?礼, 把大门打开了?,嘴上还喊着:“恭迎督主回府——”

    金子晚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朝顾照鸿那边示意了一下:“叫人。”

    那家丁愣住了?。

    金子晚耐心地给他?解释:“这是顾照鸿。”

    他?想测试一下阮兰河话本的普及率以及风起巅的行动力。

    果不?其然, 那家丁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恭迎督主夫人回府——”

    十?分?嘹亮。

    顾照鸿被呛住。

    金子晚大笑踏进府门, 顾照鸿无奈地摇摇头。

    踏进大门以后,金子晚直接就带着顾照鸿去了卧房,顾照鸿打趣他:“这么大个院子也不?带我四处转转?”

    金子晚随口答道:“有什么好转的,这又不?是家,你在这也待不?了?几日的。”

    事情一解决立马就走,等不?了?明天。

    顾照鸿一怔。

    他?从来没有把这四进四出,满是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的宅院当成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