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溪云把玉玺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我?把台子给他搭起来,刀也递到他手里,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

    日暮微沉,天边显露出艳橙色的红晕,映照着这座宫城美轮美奂。

    金子晚走出宫门,袖子里藏着京墨刚写的“先皇遗诏”。

    今日距离本月十?五,还有三天。

    ……

    霍骑戴着斗笠出了京城城门之后便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腹,那匹枣红色的马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过?了半个时辰,枣红色的马在一片山林中停了下来,霍骑翻身下马,把马随意地拴在了树上,又步行了半刻钟,到了山林深处,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大坑,坑中竟是安营扎寨的模样,一眼望去竟真有两三千的军队!

    这便是盛溪林手里的倚仗,是他这些年来笼络到的兵力,有他封地上原本的兵马,也有依然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带来的人,甚至还有偷偷招安的匪患。这些兵力看起来并没有很多,甚至没有御林军和护龙军多。但逼宫不?比夺城,他已经联合起京畿军,再加上金子晚帮他调开护龙军和御林军,这两三千人长驱直入,也不?在话下。

    霍骑纵身跳下了大坑,轻巧地落了地,熟门熟路地直奔其中一个最大的营帐中去,他掀开了帐帘,里面坐在桌子后面正看着手里什?么东西的人,正是盛溪林。

    盛溪林抬眼看了看,见是他又把眼睛垂下了:“怎么样了?”

    霍骑从怀中掏出了明黄色的圣旨递给他:“顾照鸿方才给我?的。没人看到。”

    盛溪林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接那圣旨,霍骑瞥了一眼,那是京畿布防图。

    盛溪林展开圣旨,上下看了一遍,忽而一笑:“像……太像了!不?愧是名满京城的玉砚公子,难怪能唬过那些老头子,这字写的简直与父皇一模一样!”说着说着,他的目光定在了圣旨上的某个地方,嘲讽之色溢于言表,“京玉砚想来是恨毒了我?那位九弟,竟直接写了传位于我,诛杀九皇子全府上下及其幕僚,甚至史书都要一同抹去,陵寝不?入皇陵。”

    槐柯只同他说过先皇绝不?可能将皇位传给盛溪云,未曾同他讲过遗诏上的具体内容,因此盛溪林只当后面这些都是京墨为了报仇而自作主张。

    霍骑知道他只是自言自语,不?是要和自己进行交流,于是也没说话,只是听着。

    盛溪林把圣旨收了起来,抬眼看了一会儿站在桌前双手环胸的霍骑。

    霍骑见他看自己,微微挑眉:“怎么了?”

    盛溪林眼神有些复杂,缓缓道:“你曾说为我做三件事报恩,可还算数?”

    霍骑不?置可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还站着这里和你搞这些?”

    盛溪林笑了,摇摇头:“你还是这性子。”

    顿了一会儿,他道:“你为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从谢府把我?救出来。第二件事,是阻挠顾照鸿当上武林盟主,虽然失败了,但阴差阳错,反而成全了我?,所以我也并不想追究了。现在,我?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做完这件事,你就自由了。”

    霍骑刚才还懒懒散散的,现在站直了。

    盛溪林对他扬了扬下巴:“把那封信递给我?。”

    霍骑奇怪,但还是伸手拿起了那封信递给了盛溪林。

    盛溪林接过信,笑笑:“你自由了。”

    霍骑瞪大了眼睛。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把那封信递给盛溪林,这就是他要他做的第三件事!

    “你——”

    霍骑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盛溪林往后一靠:“如今我?已经并不需要你你了,你走罢,回你的江湖去,继续做你的游侠去。”

    霍骑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为什么——你还没有篡位成功,我?可以助你杀进宫——”

    “不?需要了,”盛溪林淡淡道,“你走罢。”

    霍骑立在那里,半晌,才低哑道:“多谢你。”

    他转身朝营帐门口走去,一手掀起了帐帘,却又顿住了,他侧过头,轻声道:“你多保重。”

    帘子放下了,他的脚步声也慢慢消失。

    盛溪林手里拿着那封赫连城写给他的信,看完便移到烛火上烧了。

    他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突然间想起了十?年前的事。

    在临丹府,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跪在他的客栈门口,跪了五天五夜,跪到双膝的肉都脱落了,可依然眼底有火,脊背挺直。

    盛溪林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会因为任何人而阻碍自己的路,哪怕这个少年今日跪死在客栈门口,他都不会心软。

    可正当他准备视而不?见地拔腿离开时,少?年开口问了他一个问题。

    “太子殿下,你所爱之人还在你身侧么?”

    盛溪林停住了脚步。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神情却冷硬如冰:“我?的已经不?在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彩蛋:

    盛溪林: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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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忘记了十年前霍骑的故事的宝贝可以回头看看149章~

    盛溪林为什么会被霍骑这两句话触动捏,大家可以想一想~

    第232章

    七月十五的?清晨, 和往日没有什么分别。

    东华门外依然围拢着穿着不同颜色的官服的?官员们,正在排着队进宫上朝。此时一抬小轿落了地,门帘被下人撩开,里面走出来的人让众官员原本说话的?音量都小了些。

    金子晚穿着他已经有两年都未曾穿过的?官服, 黑袍上用金线绣着四脚四爪的龙, 权势逼人, 要?知道就连谢归宁这个丞相,他的?官服上也只是绣了仙鹤。金子晚用紫金冠束了发, 没有一丝乱发, 看?起来全无旁日里慵懒之姿,满身风华看上去和裴与星这个走科举出身的?状元郎相比也不逊色。

    金子晚本来可以坐轿子直接抬进去,但他没有, 而是下了轿直接往百官队伍后面一站,也不说话,手里拿着玉笏,眼睛一垂, 像一尊谁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佛。

    在下轿子的?时候他隔着一段距离和谢归宁对上了目光,只互相看了几?息便都转开?了眼神。

    金子晚垂着眼想着事,顾照鸿没有和他一同前来,他去了盛溪林那边, 作?为助他杀进皇宫的人形杀器,金子晚已经布控好了宫内的?御林军和护龙军,一路上并不会有有太大的?阻碍,但是会象征性的有些守卫,以免太过刻意, 让盛溪林心生疑窦。

    而重头戏会在他们杀到上朝的?太极殿的时候上演——

    还没等他想完,他前面传来了一句话:“今天是什么风把金督主吹来了, 看?到金督主上朝还真是稀罕事。”

    金子晚抬眼,是站在他前面的一个老头子,看?上去得有个五十多岁了,胡子恁老长。

    他慢吞吞道:“刘太师,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刘路,是先皇这么些皇子公主的?太傅,无论得宠还是不得宠,无论母家氏族有权还是无权,对待这些皇子公主一律一视同仁,背不出来书就打手心,而且不是打伴读,是皇子和伴读一起打,什么盛溪林盛溪云,小时候都没少挨打。但也因此,他很受盛溪云敬重,虽然他经常上书谏这个谏那个,横挑鼻子竖挑眼,也看?不惯金子晚如今专横跋扈盛溪云又?荣宠太过的?模样,动不动就指鼻子骂,但盛溪云一直都未曾对他动怒。

    金子晚不乐意去上朝也是因为每次上朝的?时候,这位刘太师都会骂他几?句,可刘路三朝元老,又?是一心为国,金子晚也很敬重他,不可能跟他吵起来,于是他惹不起干脆躲得起。

    金子晚对刘太师笑笑:“自从我回京之后还没来上过朝,总不好意思腆着脸尸位素餐,自然是要来的。”

    刘太师今天却对他难得的?和颜悦色,没有指着鼻子骂,还恭祝他新婚大喜。

    金子晚震惊,满脸都写着震惊。

    等刘路转过去以后,他冥思苦想,可能是刘太师认为他既然与旁人成了婚,自然不可能再做盛溪云的?佞幸了,于是看他都顺眼了。

    这时东华门开了,文武百官依次踏进了太极殿的第一道宫门,金子晚回头看了一眼,一阵风吹来,拂动了宫门两侧的垂杨柳,发出了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