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这?么闲,看样子要把?这?几条街的铺子都逛完才罢休。

    不过就像他说的, 他是真的带了钱,这?一路上倒是没再讹谢归宁银子了。

    京玉砚买了一份金丝糕,店家笑呵呵地用油纸包了起来,见京玉砚干干净净的招人喜欢,还多?给了他两块。京玉砚很惊喜, 端着那份金丝糕就凑到了谢归宁面前:“尝尝?”

    谢家祖训端正严苛,怎么可能允许家族子弟在外面当街吃东西, 谢归宁微微蹙眉,伸手挡开他:“我?不吃。”

    京玉砚讶异:“为什么不吃?”

    谢归宁指了指张灯结彩的露天集市:“君子怎可在露天之下行走饮食?”

    京玉砚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金丝糕,目光幽幽:“谢公子若是不喜我?便直说,倒也不必如此隐晦地说我?是小人。”

    谢归宁:“……”

    谢归宁:“?”

    谢公子目瞪口呆,显然是被京玉砚这?种倒打?一耙、曲解歧义、蛮不讲理的作风震慑住了。

    京玉砚趁机把手里的金丝糕掰了一小块塞进他的嘴里:“这?么多?人谁知道你是谁呀,出来玩还要恪守那些仁义道德家族祖训,谢公子你累不累?就算你我?都是世家子弟,肩上扛着重任,偶尔也要为自己活一活。”

    说完他背着手,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顺着人潮跑到前面去了,好像是去猜灯谜了。

    留下谢归宁呆立在当场,脑中反复回想着方才京玉砚说的话?,和?他那双含笑好看的瑞凤眼。

    过了一会儿,谢归宁才慢慢地开始咀嚼口中方才被京玉砚塞进来的金丝糕,甜津津的味道很快就充盈了满嘴。

    京玉砚这?人,一会儿去猜灯谜,一会儿去投壶,这?种君子六艺的东西他玩得很好,把?摊主赢得苦哈哈,然后抱着一堆赢来的彩头兴高采烈地和谢归宁分,完全无视他的拒绝,把?廉价的玉佩,没什么香味的香囊乱七八糟地挂了谢归宁一身。

    谢归宁的态度比起一开始软化了不少,只是看着他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

    忽然之间,人潮突然变得拥挤起来,谢归宁只听到耳边吵吵嚷嚷的,说是一炷香以后有盛大的烟火,许多百姓们都去着急地抢好位子了,把?他挤得一个趔趄。等他回过神来,偌大的集市里已经不见了京玉砚的身影。

    谢归宁心一提,这?种大型集市人多又杂,京玉砚这?人又不会功夫,就连太学里的射箭比试,这?位出口成章泼墨狼毫的玉砚公子都是回回倒数第一,万一真?要是——

    想着想着他难免着急起来,匆匆忙忙地跑了几个方位,却都不见那一袭白衣的影子。

    谢归宁沉了沉气息,抬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城墙上。

    过了一会儿,谢归宁来到城墙边,城墙守卫本来要拦他的,但守卫队长认得他,忙给他行了个礼:“谢相公子。”

    谢归宁虽然没有官职,但他家里地位实在是高,他又才情冠绝,以后必定是要入仕有大作为的,于是和京玉砚一样,到哪里都会被人尊称一句公子,也会给他几分薄面。于是他便和守卫简单说了说,守卫便放他上了城墙。

    高处寻人总是容易些,但人确实太多了,再加上灯笼并不算太亮,找起来也是有些费工夫,谢归宁找了一会儿,心头涌上一股火。

    下一刻,天边突兀地响起了一声巨响,随后明亮的光照亮了半边天。

    ——是烟火。

    也就是在烟火照亮了整片天穹的下一刻,谢归宁不经意地一个垂眼,却正好看到了京玉砚。

    ——京玉砚站在东南角,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一根一根的东西,正四下张望,想来也是被人群挤散,正在找谢归宁。

    谢归宁遥遥地自城墙高处凝视着他。

    倏地,京玉砚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也抬头朝谢归宁这?边看了过来,对他展开了一个令烟火都失色的笑容。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天上是一簇一簇姹紫嫣红的烟花,耳边是盛世百姓的欢呼和叫好声,眼中是这世间唯一棋逢对手的人。

    谢归宁的呼吸在瞬间就急促了起来,他的视线无法从京玉砚那个笑上移开,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他甚至不敢大声的呼吸,他怕这?一幕是杯中映射的满月,是细弱枝头压着厚厚的雪,是初冬湖面上薄薄的冰,一碰就能碎了一地。

    十六岁的谢归宁在这一瞬间动心了。

    他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

    烟火放到了一半,京玉砚从东南角跑了过来,和?谢归宁一同站到了城墙上。

    他喘着气,把?手里一根一根的东西递给了谢归宁,谢归宁一怔:“这?是什么?”

    京玉砚气还没喘匀,对他笑了笑:“近几年京城很畅销的东西,我?给你看。”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了又把?那铁丝一样的东西也点燃了。

    一瞬间电光火石,京玉砚拿着没有被点燃的另一头铁丝,在空中挥了挥,点燃的那一头就像是小型的烟花一般,划出了好美的火光弧度。

    京玉砚一边拿着它,一边拍了拍谢归宁的肩膀:“谢公子,平时不要都在家里看书,多?出来玩一玩。”

    谢归宁的心跳的更快了,他忽然有些笨嘴拙舌,半晌才嗯了一声,然后沉默地同京玉砚一起把他带上来的那些铁丝棉都燃尽。

    谢归宁看着京玉砚在火光的映衬下如瓷玉一般的侧脸,喉头干涩,过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参加科举?”

    京玉砚歪了歪头:“我?不想那么快入仕,我?才十六,过两年的吧,等我?玩够了,我?就投身于大盛的大好河山之中。”

    他的眼睛里有影影绰绰的光:“就和每一个京家人一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注】,只为苍生,不为权势。”

    谢归宁看着他,内心有一股炙热的火腾地一下燃起了,他沉声道:“我?同你一起。”

    京玉砚偏头一笑:“好。”

    过了一会儿,京玉砚又说:“今日是我生辰。”

    谢归宁一怔,颇有些手足无措:“我?——”

    “没关系,你不知道的。”京玉砚不以为意,“但你能陪我出来玩这?一遭,我?很开心。”

    谢归宁叹气:“明年,明年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京玉砚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城墙:“明年,我?打?算在我生辰那日举办曲水流觞的诗会,你会来吗?”

    谢归宁喉头发痒,他清了清嗓子,应下了:“会的。”

    “那后年呢?”

    “也会。”

    “大后年呢?”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问到你八十岁的时候吗?”

    天边绽开了最后,也是最壮观的一朵烟花,几乎照亮了整个京城,在瞬间的璀璨之后,又慢慢归于了沉静。

    ————番外一.璧玉碎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自张载《横渠四句》

    谢京的故事讲完啦~

    下一个番外写一章寒江王和裴宗师好啦,我看好多人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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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自从血月窟被沉冤昭雪, 竹间楼被一举剿灭以后,碧砚山终于有了些人气。往日血月阵还没破,碧砚山在世人眼中便是既神秘又可恨的魔窟所在,除了江湖人会来试上一试以外, 旁的人根本来都不来, 平白浪费了这些年的好景色。

    如今碧砚山山脚下修建了不少客栈, 那些曾经被尸僵摧毁的城镇在武林盟主顾照鸿的提议和武林盟的帮助下也慢慢重建了起来,许多不舍得?故土的人也都被武林盟的人接了回来好生安顿。现在不止是江湖人会来了, 许多游客也会来这里赏景爬山, 再听一听当年顾照鸿一剑破阵的传奇。

    这座山终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在碧砚山下有一个最大的茶馆,搭了三层,还?请了说书人, 每天给这些慕名而来的人反反复复地讲一剑破阵的故事,一壶茶,一盘瓜子,便能在此消磨一天。

    说书人“啪”的一下拍了桌子, 唾沫横飞:“话?说当时,只听一声锋鸣,众人便见一把大剑横空而出,好似从上至下把这天地都割裂了, 整座看不见的血月阵轰然而碎!执剑的正是临风公子——顾照鸿!立于他身侧的,便是后来与他成了婚的前九万里督主金子晚,他二人立于众目睽睽之下,风华绝代绝非常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