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动作很利索,套好威亚后,单手握剑,一个抬眼,周身便充满了杀气。

    玄山最喜欢林川这种对敌时的认真,忍不住拍了好几个全身镜头,才喊开始。

    这一场戏难度很大,林川既要兼顾身前身后的敌人,又要注意动作的流畅好看,同时还要分心听玄山的指挥,打的有些吃力。

    谢停洲就站在场边,眉头皱的很紧,目光牢牢锁定场中的青年,在每一次林川跃起时都会跟着微微屏气。

    眼看一场戏要接近尾声,谢停洲轻轻松了口气,意外却突然来临。

    一个武打演员在后跳接飞踢时算错了位置,竟然直直冲着林川的脑袋踢了过来,尽管林川躲开了要害点,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踢到了肩膀,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的朝后一甩,飞出两米后砸在了地上。

    谢停洲在那个瞬间竟然愣了几秒,怔怔地看着林川挣扎了一下却没能坐起来,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迅速冲了上去。

    “怎么回事!”玄山迅速从座位上跳了下来,“演员受伤了没有?”

    林川没想到这一下力道这么大,倒下时没来得及护脑袋,摔得有点懵,捂着肩膀撑了一下地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手臂没能撑起来,眼看又要倒下去,一个人影已经赶来,迅速有力地扶起了他。

    “你怎么样?!”谢停洲脸色十分难看,死死盯着林川的肩膀,又看向林川的神情,仿佛想确定他伤的重不重。

    林川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没事……”

    玄山已经跑到两人身边:“林川,你没事吧?”

    林川勉强笑了一下:“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谢停洲却仍旧盯着他,一点也没有放松:“真的没事?”

    林川有些诧异,谢停洲的反应微微有些奇怪,扶着自己的手掌又在死死用劲,仿佛自己是受了什么重伤一般。

    林川只好看向他的眼睛,诚恳地说道:“真的没事。”

    除了刚开始砸的有点头晕以外,他身上唯一疼的地方就只有肩膀了,可见别的地方都没伤到。

    谢停洲这才缓缓松开那口闷在胸口的气,扶着他起身:“我带你去医护室看看伤口。”

    “我可以拍完再去的,”林川忙说,“就差一点了。”

    这句话说完,谢停洲周身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十度,他看向林川的眼底满是寒意:“什么?”

    这气势让林川瞬间怂了,他心虚地挪开目光,不敢跟谢停洲对视,反倒是一旁的玄山忙说:“不着急不着急,你先去看看肩膀,回来再拍。”

    医护室就在棚内,是个小房间临时改造的,里面放着很多药品,谢停洲扶着林川走进医护室,却没看到医务人员。

    “大概去别的剧组了,”林川说,“没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谢停洲却不发一言,转身去找来药膏和冰袋,又走回林川身边。

    林川莫名觉得有些瘆人,现在的谢停洲,和在大黎自己受伤时师父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冷脸加话少,周身压抑到像是能凭空制造出个黑洞,光是在他身边待着林川就浑身不舒服。

    他心虚地咳了一声,眼看着谢停洲走近,忍不住又说了一遍:“我、我自己来就行。”

    谢停洲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目光更让林川头皮发麻。

    “脱衣服。”

    “……”

    眼看是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了,林川低头解着腰带,又突然觉得有点不服气:受伤的是自己,谢停洲凭什么生气啊,还这个态度,好像这伤是在他身上一样。

    林川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他突然坐直,目光炯炯地看向谢停洲,试图扳回一局。

    谢停洲目光深沉,神色也是静静的,但就是莫名的让人看出一丝心惊来,像压抑许久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

    对视只坚持了两秒,林川就败下阵来,后背泄了气一般重新弯了下去。

    “怎么了?”谢停洲看他坐直看了自己一眼又低下头,问道。

    “……”林川闷声回道,“我肩膀抬不起来,你能不能帮下忙。”

    他只脱了一层外套就意识到靠自己是脱不完这套衣服的,唯一的选择,就是求助谢停洲了。

    谢停洲听到他说抬不起来肩膀,脸色又是一变,立刻动手帮他解衣服,拆包装一般脱了四五层后,才看到林川穿在最里面的打底短袖。

    此刻短袖已经被汗浸透,肩膀上还有晕开的一小团血迹。

    谢停洲看到血迹的瞬间眼皮就是一跳,立刻伸手就要把林川的短袖也脱下来,手刚掀起衣摆,就被林川迅速拦住了。

    “哎哎哎,不、不用脱,”他扯了扯衣服领口,“这衣服领口大,扯开就行。”

    这氛围已经够僵硬了,要是再让他把上衣全脱了,那林川可真是要尴尬死了。

    而且……身上那么多伤疤,绝对不能被谢停洲看到。

    慢慢把衣领拉开到一边,谢停洲看向林川的肩膀:武打演员那一脚踢得够重的,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林川的肩膀上已经起了一片淤青,还有一点擦伤破皮,好在伤口不算严重。

    谢停洲处理了渗血的伤口,又拿着冰袋给他冰敷,最后看向始终偏着头的林川:“还疼吗?”

    “……不疼了。”林川声音闷闷的, 耳根却有些发红。

    谢停洲的动作很轻,但他动作越轻,林川越是能感觉到他手指在自己皮肤上移动的触感,脸也越来越红,脑海里开始泛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林川?”

    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在叫自己,林川猛地回神,对上的正是那张和自己师父一模一样的脸,谢停洲大概是看他突然走神,就喊了他几声,却始终没得到应答,有些着急:“你怎么了?”

    林川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才有些迟钝地开口:“……啊?”

    谢停洲被他这种反应弄得有些不安,皱起了眉:“很疼吗?”

    林川抿了抿嘴,意思到自己的失态,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谢停洲眉头皱的更紧了:“忍一忍,再敷一会儿就可以涂药膏了。”

    林川眼眶还有些发红,听到谢停洲的话,其实没仔细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呆呆地跟着点了点头。

    他这种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谢停洲叹了口气:“以后小心一点,该躲的时候一定要躲,不要为了效果这么拼命。”

    但这话也只能说说,谢停洲清楚打戏本身就是有风险的,不管怎么努力,都会不可避免的受伤。

    要想完全隔绝这种风险,除非……换一行工作。

    谢停洲还在思索,林川却已经笑了起来:“没事,都是小伤,养两天就好了。”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让谢停洲的脸色迅速又沉了下来:“小伤?”

    这是小伤,什么是大伤?林川到底有没有一点自我保护意识?他身上那么多伤,难道不全是因为拍戏来的?

    林川眼看着谢停洲刚才还好声好气的,一下子又翻了脸,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底有些茫然。

    这时,谢停洲却突然看向他,神色严峻了起来:“我问你。”

    这个莫名熟悉的神情让林川直呼不妙,他刚反应过来想伸手拉住衣领,谢停洲却比他动作更快,扯着他的衣领用力朝下一拽,露出了胸口那一道还透着浅粉色的伤疤。

    “你胸口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第19章 临时保镖

    这?一幕来的猝不及防, 林川自己都没有料到?,他刚才一直刻意盯着衣领看,就是怕万一被?谢停洲看到?了他胸前的那一道长疤, 一定会询问他原因, 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发个呆的功夫, 谢停洲就已经注意到?了。

    “……”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谢停洲牢牢盯着林川, 黑色的瞳孔沉郁的吓人?,而林川却满脸怔然,目光里带着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谢停洲还在看着自己, 林川脸色开?始发白,下意识拉住衣领朝上带了带,想要解释, 却半天没能说出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这?伤口显然是利器伤, 剧组的武器都是严格审查过的,没有开?刃的刀剑根本不可能造成这?种伤疤。

    这?伤口也显然是最近才有的,还没完全愈合,动作一大,疤痕附近就会跟着泛红。

    眼看林川愣在了原地, 脸色越来越白, 谢停洲瞳孔微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线,可能问到?了对方?的隐私,立刻收敛了气势, 尽量温和?地开?口:“……我只是觉得这?伤看起来很严重,如?果有人?蓄意伤害你, 你……”

    “不、不是……”林川终于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开?口,“这?个伤……是有原因的。”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是句废话,不是有原因的难道还是凭空出来的?可是越急越乱,他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说法,只能这?么胡乱解释:“是……是我自己……”

    谢停洲微微一怔,看着林川支支吾吾有些慌乱的模样,突然眸底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被?人?伤害的?那会是什么情况?

    再想到?林川欠的那些钱,一些细节瞬间被?联想穿了起来:林川……是不是欠了高利贷,所以才……?

    谢停洲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但他知道欠下高利贷的人?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难怪林川总是这?么急着要钱。

    ……

    这?时,医护室外突然有人?喊道:“谢老师!玄导喊您!”

    谢停洲动作一顿,微微不耐烦地皱眉回道:“知道了。”

    “……你去吧,”林川趁机接过谢停洲手里的药膏,“我自己来就好了。”

    谢停洲看着林川,神色犹豫了一下,林川立刻又补充道:“没事,涂药膏而已,我能碰着。”

    “……”谢停洲眉眼里带着些懊恼,开?口道,“那你处理?好了再出来,不要急。”

    “嗯。”

    “还有……”

    ……怎么还有?这?个话题还没完吗?林川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眨巴两下眼,有点忐忑地看向他。

    谢停洲皱眉道:“最后那点戏不用再补拍,我自己上。”

    “啊?”林川没想到?他是说这?个,下意识要反对,却被?谢停洲认真的目光看的愣了一下。

    “我自己可以。”

    “……”

    谢停洲离开?后,医护室内重归平静,林川拧开?药膏,挤出一点开?始在伤口附近涂抹。

    清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满满冷静下来,思绪也慢慢沉淀。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最近他实在是有点不清醒了。

    他似乎总在弄混停洲和?那个人?的边界,总会无意识地把两个人?当做一个人?,尤其是在谢停洲会给予他回应、会关心他后,便得寸进尺,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点那个人?的影子。

    可事实上谢停洲对他的关心,和?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到?底,是他不愿意面对现?实,不愿意承认师父已经死了。

    他在逃避,但他不能拉谢停洲下水,谢停洲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应该被?当成师父的影子。

    林川慢慢拉上衣领,整理?好衣服,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