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脚步走进了病房,慢慢走到了谢停洲床前。

    谢停洲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皱,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吊针,林川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瘦的惊人。

    短短半个月,谢停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林川伸手,抓住谢停洲的左手,将他的手心翻过来,缓慢又轻柔地展开,静静地盯着。

    谢停洲手心中间有一道长长的肉色的疤,在他白皙修长的手上显得丑陋突兀,刺得人双眼发疼。

    有水滴猛然落在谢停洲的手心,正滴在那道疤上,林川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然而这一下就像是?突然打开了某种情绪的开关,再也收不住了,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

    林川的手抖得不像话,他一点点弯腰,将谢停洲的手放在心口?,满眼都?是?无措:“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那个牌位就放在床头,谢停洲不可能看?不到的,那上面的“谢停洲”三个字,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原来他看?到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林川想到这些天?谢停洲突然的异常,他故意避开自己,却又会关心自己。

    想到昨天?谢停洲扯着自己的衣领,双目通红地逼问自己,问自己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在林川还在想着该怎么解释、该怎么骗过他时,他却在等林川说出那个他早就知晓的真相。

    ……

    眼前的景物?都?被泪水模糊,林川的语调断断续续,努力了很久却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该来的……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只是?太想他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是?他。”

    “那天?在酒店,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高兴的快要疯了,我?以?为失去的人还能回来,我?以?为……我?以?为命运虽然残酷,但至少它?将我?的师父还给我?了……”

    林川的声音抖得像风中飘零的落叶,仿佛随时都?会被卷入狂风的旋涡。

    “是?我?错了,是?我?心存妄想、不肯死心,是?我?纠缠不休、冥顽不灵……”

    “对不起……”

    “我?会走的,谢停洲,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你还做你的大明星,好好拍戏,好好生活,我?不会……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林川紧紧握着谢停洲的手,又怕握紧了对方会疼,隐忍到手臂都?绷出青筋,最后却只能依依不舍地将谢停洲的手慢慢放回床边,很轻地说了一句。

    “谢停洲……再见。”

    ……

    病房内重归寂静,谢停洲眉头越皱越紧,满脸是?汗,手指竭力弯曲,却无法让自己醒来。

    半梦半醒中,他似乎听到林川在哭,却听不清林川的话,只是?心底无端地升起一种恐惧感?:林川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断崖上那一幕再次重现?,小徒弟绝望又释然的神情几乎刻在了谢停洲脑海里。

    “不要……不要走……”

    谢停洲伸手想去拉他,却只能抓到虚无的空气,而他不肯放弃,昏迷中仍一遍遍伸手,直至脱力,终于无力地垂下,手却依旧朝着门外的方向。

    ……别走。

    第36章 徒弟跑啦

    谢停洲睁眼时还有些眩晕, 眼前?的画面虚虚实实,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那场梦似乎并不是?梦,可?他无法判断哪些是?真的, 哪些只是?梦, 就像梦中林川的哭声一样, 既真实又虚幻。

    直到娜娜巴巴地凑上来,声音都带着哭腔:“谢哥, 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谢停洲费力地看向她?,感觉嗓子干的厉害, 眼眶发疼,连说出?一句话都很困难:“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娜娜一脸担忧, “打了退烧针, 但是?一直不退烧, 快吓死我们了。”

    谢停洲艰难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看向她?:“林川呢?”

    “啊?”娜娜一愣,没想到谢停洲醒来第一个问的会?是?林川。

    “林川,”谢停洲喉咙痛的厉害,每一句话都带着血腥气?息, “在哪儿?”

    娜娜:“他昨天早上来看你了, 后来就回去?了,可?能……去?剧组了。”

    谢停洲缓缓吐了口气?:“告诉他……我醒了,我想见他。”

    娜娜忙站起来:“好?,谢哥你再休息一会?儿,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

    病房内安静下来,谢停洲撑着无力的身体?, 一点点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神仍有些茫然。

    一场梦做到了尽头,荒诞和真实重叠,让人恍惚到不敢置信。

    是?梦吗?

    可?这些仿佛真的发生过?,他真的收过?一个叫林川的徒弟,也真的经历过?大黎的一切。

    林川……林川……

    谢停洲眼神一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无数过?往在此刻像是?慢放的电影,开始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

    “他在上班的路上出?了车祸,醒来没有去?公司报道,直接去?了重化市。”

    ……

    “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按照资料上来看,他从没有学过?武,也不认识什么武术高手。”

    ……

    “小川,你是?哪里人?”

    “我?我家在很远的地方……嗯……不在大黎,在一个和大黎相似的国家,不过?,我大概是?回不去?了。”

    ……

    “林川,为?什么要来《伏灵记》,开价还这么低?”

    “……是?因为?你。”

    ……

    “林川,我问你,你胸口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是?……是?我自己……”

    ……

    “林川,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跟着师父学了五年的武,后来回家……又去?做武替了。”

    ……

    “师父……不要走。”

    “我好?想你啊……师父……你别?走……”

    ……

    胸口猛然开始发疼,谢停洲脸色愈发苍白,浑身颤抖到几乎坐不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迟来的醒悟和悔恨占据心神,前?尘旧事如同翻涌的海浪,尽数冲进了他的脑海。

    在那一瞬间,他第一个想起的竟然是?初见林川的样子。

    那时的林川看起来很狼狈,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眼睛里满是?希冀。

    可?在听到自己的话后,眼底的光迅速破灭,如果最后一丝希望被人掐熄,摇摇欲坠。

    后来影视基地再见时,林川主动要做自己的武术替身,替自己挡了无数的风险,即使他自身早已遍体?鳞伤。

    胸口的那道疤……自己明明见过?的,那是?尖锐的利器伤,可?自己怎么就没有多问一句,多追问一点!

    还有那个牌位,那个写着“谢停洲”的牌位,天下哪有那么多名字一样、长相也一样的人,他怎么就没有怀疑?

    太多的疑点和细节,明明有那么多次,真相都近在眼前?。

    谢停洲艰难地大口呼吸着,胸口近乎窒息,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好?在……好?在还来得及,林川还活着,他没有死。

    ……

    门被人推开,门口传来娜娜惊讶的声音:“谢哥你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她?慌慌张张地要去?按呼叫铃,被谢停洲拦住了:“林川呢?”

    娜娜的神情顿时有些犹豫,目光也避开了谢停洲。

    谢停洲看着她?,心底猛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哥你、你先别?着急……”娜娜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打他的电话没人接,问了剧组的人,说……林川昨天走了。”

    “走了?”谢停洲有些愕然,“走了是?什么意思?走去?哪儿了?”

    “他……他……”娜娜皱着眉头,终于还是?如实说道,“他辞去?了剧组的工作,离开安忆市了。”

    “……什么?”谢停洲被呛到,猛地咳了几声,缓过?气?又慌忙问道,“那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娜娜摇摇头:“我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不过?……剧组的化妆师章兰姐说,林川之前?就说过?自己不打算再做这一行了,想去?武校做个老师,也许他攒够了钱,换工作了。”

    “……”谢停洲撑着床边起身,“我去?找他。”

    “什么?!”娜娜顿时一惊,“不行啊谢哥,你才刚退烧,需要休息,我们已经跟剧组请过?假了。”

    谢停洲却置若罔闻,撑着一口气?换了衣服,伸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朝下滴,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去?。

    “哥!!”娜娜慌得喊王海青的名字,“海青哥!你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