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三大营的军士,好多都变成了世家的狗,三大营的土地,都在世家高官的手里,三大营的军饷,听都察院的人说,也尽数被兵部贪了。

    那么,到底谁在守着承启的大门?

    申高阳目光懒懒一扫,却看见了他身后三十人的精铁战甲。

    他一惊,扯着莫擎苍的衣襟,失态地朝他吼:“为什么裴忘归的人会在这里?!”

    莫擎苍火气上涨,摔下了申高阳细瘦的小手臂:“我怎么知道!”

    申高阳咬着嘴唇,调转马头,朝着街口老槐树下指挥乘撵营的申文先奔去。

    “子奉,忘归出府了。”申高阳压着焦急,低声扯着申文先的肩膀。

    申文先坚毅的眼底有瞬间的碎裂。

    申高阳没错过他这一瞬的失神,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知道?”

    申文先从怀里,掏出一枚血迹斑斑的玄铁虎符。

    半个巴掌大的虎符花纹并不繁杂,圆底云纹,当中简简单单地刻了一个‘凤’字。

    大庆虎符从来一分为二,唯有赤凤营虎符完整一块。

    申高阳要疯了,他一把夺过那虎符,藏进了前襟夹层,做贼似的左右拧头,生怕别人瞧见了这重若泰山的三军虎符。

    “殿下刚才遇到我,让我将这虎符交给周先生。请他,无论如何护住赤凤营。”

    申高阳虽不明白裴醉这破釜沉舟是为了什么,可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这混蛋....”申高阳吸着鼻子,“...恐怕这次是真的还不上我的钱了。”

    李昀抱着手臂蜷缩成一团,脸上云霞大盛,眼角泪水涟涟。

    盖无常蹲在李昀身边,兴味十足地看着,兴致上来时,甚至还替李昀擦了擦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殿下美貌,足以入画。”

    “你...呼...唔...”李昀几乎说不出话来,那一阵阵的情欲如潮水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双手颤抖着掐上小腹,拼死忍耐这令人羞愤的欲望。

    盖无常脚有些麻,起身跺了跺脚,松动的砖石啷当作响,顺着砖缝撞进李昀贴紧地面的耳畔,他难受地闭紧了双眼,小口微张,剧烈而急促地喘息着。

    “嗯,是吗。”

    耳畔传来盖无常隐隐约约与他人的对话。

    “盖顿吗?”

    盖无常桀桀笑道。

    “吾儿有大志,竟然卖了为父。”

    李昀神志模糊地勉强撑开眼帘,在一片昏暗里,盖无常唇边的笑意却极盛大。

    盖无常那淳朴的脸慢慢放大,指尖擦过李昀眼角滚烫的眼泪。

    “别...碰我...”李昀喉间只剩破碎气声,那纤细的脖颈向右拧转着,死死咬着唇,那柔软的唇瓣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

    “想毁掉殿下心里的纲常,实在是非一朝一夕之功。”盖无常笑了笑,“我来帮帮殿下,好不好?”

    李昀燥热难耐,修长的双腿微微蜷在身前,顶着胸口,大汗淋漓地喘息着。

    “别...碰我...”

    盖无常右手大力抽掉李昀的腰间玉带,那厚重的官服蓦地散了架,露出单薄的里衣。

    李昀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他甚至再也压不住喉间令人羞恼的低吟,他红着眼睛,将自己蜷成一团。

    那薄薄一层绸缎早已被冷汗浸湿,勾勒出有致纤细的腰身。

    盖无常用大手比着李昀一个巴掌的纤腰,笑容里不掺杂一分猥琐,极为欣赏地打量着这纤瘦的腰身,宛若在品鉴一份惊为天人的玉雕。

    “真美。”

    这两个字比刀子还锐利。

    李昀痛苦地咬着唇,呼吸滚烫而颤抖。

    “殿下,这世上,没人在乎你死守的尊严,也没人在意你的感情。你的真心,在别人眼里只是可笑的器物,又何必这样逞强呢?”

    盖无常生怕李昀不够剜心,缓缓蹲在他面前,笑了笑:“想不想知道,五年前,摄政王究竟与先皇达成了什么样的条件?”

    李昀那挣扎在情欲泥沼里的眼瞳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盖无常十分满意。

    “可怜的孩子。”他替李昀擦了擦细碎的汗珠,“没错,就是这样,谁也别信任,因为,谁也配不上殿下的感情。”

    李昀瘦弱的脊背簌簌发颤,他愈发用力地掐着小腹,将那单薄柔软的小腹掐得一片青紫,他痛苦地低喘着,乌黑纤长的睫毛已经尽数被泪水打湿。

    “别伤害自己,殿下。”盖无常一声声轻缓地劝阻着,用粗糙的大手轻轻地覆上了李昀那玉雕似的小手,“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爱自己更重要了。”

    蓦地,屋外传来一阵金戈交战声。

    王安和的人来了。

    盖无常撑着手肘,含笑看着窗外自己的部下,如同被割的稻谷一般,一点点地倒了下去,却心平气和地笑了。

    承启暗巷轰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裴醉撑着马鞍,喘息粗重地望着那滚滚烟尘。

    扶宽眼神一凛,从那狭窄的小巷里策马疾奔,却只看到了尽数毁掉的巷道,还有满地狼藉的士兵尸首。

    来晚了吗?!

    砖房砖墙尽成瓦砾废墟,入口处被零碎的砖瓦叠得乱七八糟。

    “给我砸。”

    裴醉声音极冷。

    话音刚落,只发现一群暗鸦般的黑衣死士自火海废墟后猛然落下。

    项岩抽出腰间刀,带着一百五十府卫朝着那群死士扑了上去,如同冷热潮水猛然对流,震出惊天浪潮。

    那些死士身手利落,招招致命,扶宽拔刀护着裴醉,以一身铸成了一座肉墙。梅花镖如暴雨倾盆,飞火弹药如流星坠地,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天威卫的青色撒曳,被砸成了筛子。

    扶宽却手起刀落,一刀割了三人的脑袋,如同切西瓜一般。

    他嘴里大喊“痛快”,昂首长笑,口中鲜血如注,眼睛却明亮地发烫。

    他活了十九年。

    曾得到过亲情,却瞬间覆灭;也身负灭门之仇,却不知向谁报仇。

    这么多年草草过,仍是不明白人生是个什么东西。

    可,死的这一刻,他忽然心如明镜。

    人生,无非就是活一颗滚烫的心罢了。

    “扶兄弟,多谢你。”

    裴醉猛然策马从一片火海中腾跃了过去,如同飞过悬崖的苍鹰,策风落地时,裴醉脸色猛地煞白,却只是攥紧了缰绳,眼前只有暗巷尽头的那座砖房。

    一路上畅通无阻。

    仿佛,专门是为裴醉设的一场鸿门宴。

    砖房灰色漆墙,地面是暗色鲜血,里面有四口空棺材。

    盖无常用手勒着李昀的腰,将他挟持在胸口。

    李昀的头无力地垂着,身体微蜷,不时极为痛苦地微微发颤。

    “殿下,你恨的人来了。”盖无常在李昀耳边低语,手轻轻地拂过他的鬓边碎发。

    “别碰他!!”

    一声低沉又喑哑的吼声自门外传来。

    几乎是同时,锐利破风的铁箭与那冷厉的怒吼声一道刺进了这昏暗腐朽的砖房。

    盖无常不闪不避,后背猛地砸在墙上,铁箭头深刺入肩骨,他的右手瞬间便无力地垂了下来,筋骨尽废,左手却紧紧地控制着李昀不肯放。

    “元晦...”

    裴醉手持枫木弓,身披轻甲,一脚踏入这腐朽的砖房,一瞬间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见李昀衣衫散乱,发冠破碎,单薄的身体瘫软地发颤。

    他心里的痛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干净。

    李昀轻轻张开了眼。

    那清澈的眼瞳早已散乱不堪,听到了裴醉的呼唤,眼中冰冷若寒潭,毫无感情。

    盖无常大笑着。

    “摄政王殿下,这一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放开他。”

    裴醉眸光沉怒,整个人如同即将离弦的箭。

    “我放了,你看,殿下跟你走吗?”盖无常哈哈大笑,握着李昀手臂的手指微微松了一握,只是指尖却放在了李昀白皙的脖颈上,那指缝间隐约闪着的寒光,让裴醉不敢妄动。

    李昀脸上的红潮未退却,唇瓣染了春风,眉目点墨山水。

    可,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裴醉眼瞳一缩。

    他死死抿着唇,稳着声音,低声喊他:“元晦,是我。”

    李昀散乱的瞳孔落在裴醉苍白的脸上。

    又,摇了摇头。

    裴醉握着弓的手已经被鲜血浸满。

    那黏稠的血液从指尖滴滴答答的坠了下去。

    他嘶哑着声音,用尽了毕生的温柔。

    “李元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