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进去了房间,余温沁看到了墙壁上的画——

    这是个垂首嗅着玫瑰花束的女人,身后的背景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顾良忱绘出了她的面部轮廓和部分阴影,但却没有清楚地画出她的五官。

    她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面庞若隐若现,却又无法真实看清。

    直觉告诉余温沁,顾良忱是故意这么画的。

    “这是?”余温沁喃喃道。

    “一幅画。”顾良忱说了等于没说。

    “心情不好吗?”余温沁问。

    顾良忱兀自接了她托盘里的红茶,抿了口,摇了摇头。

    余温沁显然不信。

    “晚上我们再出去转转,散散心?”余温沁提议道。

    顾良忱仍是摇头。

    “我可以陪着你吗?”沉默了良久,余温沁问道。

    顾良忱没有拒绝,她只道:“只要你愿意。”

    余温沁在角落里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夏日的午后炎热而又漫长,仰望着顾良忱作画的余温沁渐渐有些困了。

    朦胧间看到的景象和顾良忱墙上的画很像。

    余温沁忽然觉得自己猜不透顾良忱了。此刻的顾良忱仿佛成为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搞艺术的心情都是这么飘忽不定吗?余温沁在心道。

    她默念着“艺术”二字,,强打着精神打开了漫app,给酌燃发了条消息。

    拆迁大队长:“她今天心情好像很差劲,开始往画室的墙壁上泼颜料画画。我好想安慰她,可她却说自己没有事。”

    信息发出后,石沉大海。余温沁等了快半个小时都没收到消息。

    渐渐的眼皮支撑不住了,她靠着墙角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

    余温沁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卧室。

    她撑起身看到了身侧熟睡着的顾良忱,心就静了下来。

    顾良忱沾着颜料的衣服已经换掉了,发间的香气很馥郁,似乎是洗完澡不久。

    余温沁望着她安静的侧颜,动作轻柔地探到了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五点了。

    屏幕顶有个闪烁着的小图标,余温沁戳开,看到了酌燃四点多的回复。

    酌燃:“哄哄她吧。”

    第42章

    酌燃:“哄哄她吧。”

    余温沁看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哄这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什么叫哄,为什么要哄,怎么去哄,于余温沁而言都是大问题。

    她侧过身去望着顾良忱熟睡的模样,指尖划过她的眉心,沿着鼻梁一路来到了美人窝。

    顾良忱的五官要比她的立体些,因而气质看着更凌厉。

    初次见面,顾良忱穿得很酷。当时余温沁装着撸猫,其实精神绷得很紧。

    她一直不太和顾良忱这种打扮潮流看起来又很飒气的人相处。用网络语言来说,她有“潮人恐惧症”。

    顾良忱出声时,余温沁紧张到呼吸微滞。

    接着她就看到了顾良忱温和的笑容。

    说来奇怪,明明是一个人,但笑与不笑时的气质真是相差一个珠穆朗玛峰带一个小板凳的高度。

    不笑时的顾良忱可以是酷盖拽姐,玩个滑板弹个吉他,把一群女同学迷得五迷三道;笑起来的顾良忱又阳光明媚得要命,安静采个景摄个影,几乎男女通吃。

    余温沁凑近了些,干脆埋进她的怀里又睡了个回笼觉。

    *

    暮色笼了下来,透过落地帘间的缝隙,顾良忱看到了窗外的傍晚。

    睡得太久了脑壳疼得厉害,思绪也不甚清晰。

    她微侧身,发现了怀里的余温沁。

    余温沁枕着她的胳膊,整个人都埋在了她的怀里。此刻顾良忱的下巴就抵在了她的发旋处。

    闷得太久了,余温沁的脸颊粉扑扑的,看起来很软很可爱。

    顾良忱一动,余温沁也悠悠醒来。

    “几点了?”余温沁没睁眼睛,手心还攥着顾良忱的衣角。

    “六点半了。”顾良忱声音微哑。

    “唔……”余温沁感觉到了热,下意识将被子撩开,露出了半个身子。

    顾良忱一直留意着余温沁的微表情,面上浮现了笑意。

    “原来睡不醒的余温沁是这个样子。”顾良忱在心中道。

    不知过了多久,余温沁才在顾良忱的注视下,睁开了一条眼缝。

    “温温。”顾良忱单手支颐,空着的那只手绕到了余温沁身前,捏住了她的鼻子。

    一秒,十秒,三十秒……

    顾良忱计着时间。

    很快,余温沁睁开了眼睛,伸出双手扒拉下了顾良忱的指节。

    “再睡就不好了。”顾良忱道,“你从下午三点睡到了现在。”

    眼神不甚清明的余温沁眨巴了下眼睛,抱着被子滚到了没被人躺过的那侧。

    “睡不醒,困困的。”蒙在被子里的余温沁闷闷道,“头也晕晕的。”

    没睡醒的余温沁用软糯的语调说着叠词,顾良忱整颗心都要被她可爱化了。

    “那就接着睡吧。”顾良忱轻声道,“我去点外卖,你晚上想吃些什么?”

    她刚想起身,被余温沁揪得皱巴巴的衣服再次被人勾住。

    余温沁侧过脑袋,露出半张脸:“外卖不健康。”

    “那我给你煮粥?”顾良忱牵住她悬在半空中的手,“淘米加水我还是会的。”

    “别把稀饭煮成大白米饭。”余温沁勾着她的小指摇了摇。

    顾良忱信誓旦旦道:“绝对不会的,我还不至于手残到那个地步。”

    余温沁叮嘱完,还是觉得很乏力,抱着顾良忱枕过的枕头就睡去了。

    立完誓的顾良忱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开始了自己的烹饪。

    淘米的步骤并不难。她为了确保米饭干净,单是淘米这一项工作就费去了十来分钟。

    等到生米真的下了电饭锅,顾良忱才意识到煮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她对着注水线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百度了下,才敢往锅里加水。

    盖上盖子,摁下煮粥键,顾良忱又开足了冷气窝到了沙发。

    刚刚淘米时手机震动了好几下,顾良忱这会才有空看消息。

    手机状态栏上,紫色的漫音app图标正浮着,顾良忱戳了进去,看到了拆迁大队长的消息。

    拆迁大队长:“什么叫哄,为什么要哄,怎么去哄?”

    有些人,嘴上说着要睡觉,实际窝在房间里偷偷给人发消息咨询情感问题。

    不过这串问题确实把顾良忱问住了,她好像真的要趁着马甲没掉认真思索自己想要什么。

    她继续往下浏览。

    拆迁大队长:“下午那会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好像已经好了。她去给我煮粥了。”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她下午为什么不开心。因为上午一个跟我走的比较近的学生来拜访过我吗?但是我已经解释过了,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顾良忱思索了片刻,回复道:“可能她单纯因为吃醋。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几分钟后,拆迁大队长回复了消息:“我记起来了,该不会因为我是用好朋友介绍她的吧?”

    这脑回路。

    顾良忱摸了下耳朵,头一次觉得余温沁没有那么睿智了。

    她斟酌着词句:“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没有得到认可而难过的?”

    拆迁大队长:“!!!我明白了!太太你果然看得很通透!!!”

    客厅内的顾良忱轻咳了下,羞臊得慌。

    今早她还谴责唐煦欺骗小猫咪来着,这会她就自己诈骗上余温沁了。

    消息没再更新,顾良忱起身去厨房查看煲粥情况。

    摁开盖子,浓厚的水蒸气冒了出来,顾良忱定睛去瞧,发现水分蒸得基本上差不多了,再住一会,这一锅稠粥马上要成米饭了。

    余温沁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