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顾,顾良——”

    “顾良忱。”手心已经冒出冷汗的顾良忱小声答道。

    “对对对!”余父拎着水桶往内走了步。

    顾良忱有些尴尬地向玄关处退了些。

    “沁沁呢?”余父将帽子放在柜子上,探望了一圈没发现女儿的身影。

    “她,还没下班。”顾良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余父傻了,眨了下眼睛,重复道:“她还没下班?”

    顾良忱知道余父在惊讶什么,脸颊腾得红了起来。

    第66章

    余父提着红桶转了一圈,瞧着比顾良枕还要尴尬。

    这场面有些滑稽,顾良忱迟疑了片刻,主动接过了余父手上的桶送去了盥洗间。

    猫猫队比人激动多了,火急火燎地跟上了顾良忱的步伐。

    顾良忱送完桶回来,余父还扛着鱼竿局促的立在原地,看着比社恐星人顾良忱还要社恐。

    四目相对了半分钟,余父这才想起放下鱼竿。顾良忱也借着倒茶的由头,遁逃进了厨房。

    她给余温沁发消息,焦急到头发都要被火燎着了。

    “温温,你爸爸突然来了,你还有多久到家?”

    “你爸爸好想是特地给你来送鱼的,我这会出去该跟他说什么?”

    “老婆救命,我真的快尴尬死了!”

    “余温沁快回消息!!!”

    ……

    彼时正在监考的余温沁正在行列里巡视,全部视线都落在了认真答题的学生身上。

    见求助无果,顾良忱只好端着温水回了客厅。

    余父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像个客人一样起身接过茶杯。

    顾良忱送完水,端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不敢抬头看余父。

    捧上玻璃杯,余父总算找回一点家长的模样。

    他道:“小顾啊,你现在是和沁沁一块住吗?”

    顾良忱本不会撒谎,听到余父提问又很紧张。

    她颔了下首,脱口道:“我住隔壁503。”

    余父沉默了。他一进来就看到了鞋柜处摆放着好几双不属于女儿的鞋。

    余温沁的鞋和顾良忱的摆在一起,对比十分鲜明——余温沁的多是搭配通勤裤的成熟款式,顾良忱的鞋比她的尺码大一点而且偏向运动风。

    由此可见,顾良忱是久住。

    自己家就在隔壁,现在反而和余温沁同居一室,中个原因不用细想就知道并不简单。

    “家里怎么一股子糊味?”余父仔细嗅了嗅,蹙眉道。

    顾良忱老实回答:“我刚刚在尝试做饭,糊锅了。”

    余父:“……”

    “你这些天一直和沁沁住502吗?”余父欲言又止。

    顾良忱垂着脑袋,小声答道:“她有时候也去我家住。”

    余父:“……”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余父和顾良忱同时产生了种窒息感。

    “挺好的……”余父努力呵呵了两声缓解尴尬,“住在一起可以相互照顾。”

    正说着话,顾良忱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温温老婆:“我刚刚在监考,我爸给我发消息我没看到。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顾良忱在余父的注视下艰难地打字:“正在和你爸爸聊天。”

    温温老婆:“!!!你等我,我这就跑回去!”

    顾良忱抬眸便看到余父大幅度别过脸,动作夸张地看着家里的陈设。

    “小顾啊,你和沁沁认识多久了?”余父抿了口茶,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顾良忱的掌心落在膝头,下意识曲起了指节。

    “五年多了。”她答。

    偌大的客厅再一次沉默。

    就这样安静了五六分钟,玄关出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气喘吁吁的余温沁就出现在了门口。

    她额角的碎发有些乱,风衣领子也是一立一放,看着就是急匆匆赶回家的。

    “爸,我才下班。”余温沁放下包,行至余父身边坐下。

    余父抱着胳膊,看了眼余温沁又看了眼顾良忱,最后视线落回了余温沁身上。

    他正要说些什么,余温沁忽然抱住他的胳膊,轻晃。

    “爸,我俩单独谈谈?”

    她的语调里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余父很快就松动了,颔首表示同意。

    余温沁朝顾良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到房间去。

    顾良忱会意,迅速回到房间,并阖上了门。

    余温沁目送着顾良忱的背影远去,微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余父拍开女儿的手,放下的杯子,冷脸道。

    “爸,你应该猜到一点了吧?”余温沁小心翼翼道。

    余父面色一凛,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余温沁抿了下唇,组织了下语言,放缓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

    “但是我们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在一起的,我们很认真,是本着对彼此负责的态度在一起的。”

    余父盯着余温沁的眼睛,眼神十分锐利。

    “你那天跟你妈妈说‘你有喜欢的人,而且非他不可’,说的是她吗?”

    余温沁认真道:“是她。”

    余父有片刻怔愣,旋即重重的叹了口气。

    “所以你大学的时候,谈的对象也是她?”

    余温沁颔首:“是的。”

    “糊涂啊!”余父痛心疾首道,“你,你这样,你妈妈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跟你妈妈说?”

    “我知道妈妈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我也没办法顺从她的意愿,一切都让她满意。”余温沁低低道,“感情上的事情,我从来都是慎重对待的,没有儿戏。”

    “余温沁!”余父厉声道,“我对于你结不结婚,找什么样的对象都没有要求,但是得照顾你妈妈的情绪。”

    “我知道。”余温沁敛眸。

    “那你还!”余父急得拍了下大腿。

    房间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余父和余温沁的对话顾良忱能隐隐约约听清。

    她知道余父和余温沁起了争执,焦灼了许久,她决定出去。

    这种事情,她不能让余温沁独自面对,自己躲起来当个缩头乌龟。

    房门推开的刹那,客厅立马安静了下来。余父的脸色稍稍缓和,偏首看向余温沁。

    “叔叔,我想和您谈一谈。”

    说这句话时,顾良忱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余父迟疑了许久,终是点头同意了。

    顾良忱在余温沁的身边坐下,庄重道:“我知道您已经知道了我和余温沁的事——”

    “我们两个性别相同。在这个大环境里是逆着潮流的。”

    余父捏着太阳穴,接上了她的话:“法律不允许你们结婚,社会也会对你们抱有异样的眼光。”

    顿了顿,余父道:“你们两个外貌条件都不差,毕业的学校也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就……”

    顾良忱知道他要说“想不开”三个字。

    “叔叔,法律是道德的底线。目前我们的法律不允许同性结婚,但是也没有规定我们不可以在一起。”顾良忱的指节微微泛着白,“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最真实的。”

    说到这里,顾良忱喉头微哽:“我们分分合合,错过了好多年才有现在的机会在一起。”

    “舍不得放手了。”

    什么孝道,什么世俗压力,她们早就不再畏惧了。

    有了这四年的沉淀,她们明白自己对于彼此的意义是什么。

    顾良忱笃定,余温沁会是她生命中的唯一。

    余温沁也明白,顾良忱于她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又是一声叹息。

    余父的情绪复杂极了。他捏着杯子放下,又捏着杯子端起,最后无奈的看着女儿和顾良忱。

    “我的思想并不闭塞。”顾父道,“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女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