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很快到了,唐煦看着顾良忱打开了余温沁家的门,熟稔地在玄关处换了鞋。

    她黑色的拖鞋和余温沁白色的拖鞋摆在一起,是活脱脱的情侣款式。

    唐煦更难受了。

    “我要换鞋吗?”唐煦有些抱不动这一箱子猫罐头了,忍不住用膝盖抵了下。

    顾良忱在心中叹息,默默从她怀里接过箱子:“鞋柜最后一格有一次性拖鞋。”

    这些天的健身起了效果,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箱子从玄关托到了客厅。

    “忘了问。”顾良忱摘下帽子和口罩道,“你是来取那个会飞的小老鼠的吗?”

    唐煦纠正她:“那是蜜袋鼯,它有名字的,叫小蜜。”

    顾良忱接受纠正,颔首道:“你是来取小蜜的吗?”

    唐煦交着手指,纠结了片刻道:“顺便来看余老师。”

    “余温沁不在家。”顾良忱抱着胳膊道,“你可能要改时间了。”

    客厅安静了片刻,周遭似乎只剩下了清浅的呼吸声。

    这是无声的对峙。

    半晌,唐煦道:“你们现在是——”

    顾良忱淡淡道:“确定复合了。”

    听到“复合”两个字,唐煦倏的瞠大眼睛。

    “我和她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因为误会分开了四年。现在误会解除了,重新在一起了。”顾良忱耐心解释道,“你应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唐煦眼眶微红。

    她太年轻了,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顾良忱又在心中叹了口气。

    “你不怕我撬走她吗?”唐煦抬眸道。

    “不怕。”顾良忱看着她,“四年的沉淀都没有让我们真正分开,她明白我,我也懂得她。”

    眼泪掉了出来,唐煦的心瞬间跌倒了谷底。

    顾良忱不忍看她掉眼泪的模样,低低道:“我去楼上给你取小蜜。”

    踩在木制楼梯上的脚步声有些闷重,行至一半,顾良忱听到了唐煦压低了声音的抽泣声。

    片刻后,她抱着小蜜的保温箱下了楼。

    唐煦强压下哭声,咬着嘴唇看顾良忱。

    “小蜜。”顾良忱将保温箱递给她。

    唐煦迟疑了一会才接,然后没忍住又哭出了声。

    “先放下吧,坐沙发上哭。”

    顾良忱对于除余温沁外的人,一向都不太会安慰。

    见唐煦不动,顾良忱就递了包纸巾过去,补充道:“妆哭花了,眼线全糊了。”

    正难受着的唐煦听到她的话瞬时凝滞住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唐煦边抽泣边道,“怎么这么不会安慰人?”

    顾良忱握着包抽纸尾巴塞进她的臂弯里:“我只会安慰余温沁。”

    唐煦:“……”

    “天下那么多人,适合你的那个还在等你呢。”顾良忱难得说了句安慰人的话,“没必要一厢情愿地付出,也没必要自我感动。”

    “可是全天下就一个余温沁。”唐煦哽咽着打断了她,“余温沁那么好,那么温柔,这个世上就这一个!”

    “她只是比我先遇到你,如果我也能早早遇到她,说不定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就是我了。”

    顾良忱微微蹙眉,突然道:“你今年多大?”

    唐煦下意识道:“十九。”

    顾良忱边摇头边叹气。

    “怎么,我比你年轻,你羡慕了?”唐煦泪汪汪的。

    “不是。”顾良忱摇头,“四年前你十五岁,要是更早,差不多就十岁出头了——”

    “余温沁不管对不对你动心,都是犯法的。”

    唐煦:“……”

    正说着话,门忽然被推开了。

    刚到家的余温沁还有些懵,她看了眼一脸无奈的顾良忱,又看了眼哭得凄惨的唐煦,傻傻道:

    “谁犯法了?”

    第72章

    “谁犯法了?”余温沁惊讶道。

    顾良忱仰首示意:“你。”

    余温沁:“???”

    边上看着她们“眉目传情”的唐煦哭得更凄惨了。

    “这是怎么了?”余温沁的视线在顾良忱和唐煦身上流转,用口型对顾良忱道,“你欺负她了?”

    顾良忱无语凝噎,旋即摇头。

    “怎么哭了?”余温沁拆开那一大包纸巾,抽了两张给唐煦擦眼泪。

    “余老师。”唐煦边哽咽边道,“我走了。”

    余温沁更懵了:“大中午的,留下来吃饭吧。”

    顾良忱微抿唇,心情一时复杂——她一回来就忙着安慰唐煦了,外卖没点,饭也没闷,唐煦留下来估计只能吃锅啃盖了。

    “不了,余老师。”唐煦擦着眼泪道,“我回家了。”

    说着,唐煦就往玄关处去。余温沁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便跟着她下楼了。顾良忱抱着小蜜跟在她们身后,很是无奈。

    顾良忱在花圃小道上眺望对望着的两人。

    看不到顾良忱,唐煦的心情有所缓和。

    “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唐煦垂首道,“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余温沁目光温和了些,担忧也消散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唐煦的指节蜷缩又展开,紧咬了许久下唇,才道: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唐煦顿了顿才道,“我很喜欢你。”

    少年人的一腔热忱熔铸在了微凉的秋风里,沾染上了淡淡的桂花香。

    可这澄澈的爱意,她已经拥有了。

    无论是年少时顾良忱真挚的表白,亦或是现在她洗净铅华依旧真挚的爱意,都足够余温沁珍惜一辈子了。

    余温沁眼眸微动。

    “你年龄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余温沁低低道,“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我不过是你人生中的匆匆过客。”

    唐煦吸了吸鼻子,定定地望着余温沁,好似在回味她的话。

    四下安静,顾良忱瞅准时机抱着保温箱出场了。

    唐煦见了她,忙收束住哭声,打着哭嗝。

    她抱走了自家小蜜,回首看了眼余温沁,大步离开。

    余温沁顶了下同她并肩而立的顾良忱:“人家情绪还没调整好。”

    顾良忱挽住余温沁的小臂:“我替她调整好。”

    “够冷漠无情。”余温沁叹道,“够狗。”

    “她要抢我老婆诶。”顾修勾垂眸,朝余温沁眨了下眼睛。

    余温沁挎紧了她:“带你老婆回家。”

    顾良忱顺势扣住她的手指,浅笑道:“温温老婆跟我回家。”

    她们紧紧挨着,沿着花圃间的小道行走。

    余温沁和顾良忱步伐频率相同,视线也非常同步,处处默契。

    “明天就是中秋假期了。”余温沁出声道,“我可能要回去过节。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姥姥了。”

    顾良忱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淡淡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习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余温沁停下脚步,微仰首,“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家吗?”

    她用的语调是恳求的,而非陈述的。

    藏在细枝末节里的爱意最令人动容。

    顾良忱已经独来独往四年多了,“家”这个字于她而言是陌生的。它意味着记忆里那个遥远的午后,妈妈温暖的怀抱和爸爸爽朗的笑声。

    这些记忆湮没在腥锈的血味中,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幻化为了烟尘。

    她早就没有家了,她有的只是一间可以休息的屋子。

    重逢余温沁后,顾良忱觉得,有余温沁的地方就是家。

    “我跟你回家。”

    顾良忱别开脸,不想让余温沁看到她眼底的泪光。

    余温沁能感知她的情绪。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拦腰抱住了她。

    未扣好的风衣也罩了过去,远远望去,她们像是相互依偎的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