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升起,带着秋末的寒凉。

    他们找了间尚开着门的酒楼,酒楼不大,门窗建筑看上去有些老沉,像是开了多年的老店。

    看门的小厮正歪着坐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醒来,打着哈欠跑来给三人擦桌子招呼:“三位客官吃点什么呀?”

    孟瑾二话不说叫了两坛酒,又点了几碟小菜,周双看了菜单后让后厨准备二十多份糕点和饼,待酒和菜上齐,周双让小厮带她去后厨看糕点和饼的制作过程。

    小厮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后厨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客官您放心,我们是茗城有名的百年老店,断不会害人骗人的。”

    周双:“嗯。”

    然后依然看他。

    小厮急了,觉得这人在质疑他们百年老店的名号,当即就要解释一番,被孟瑾笑着打断。

    “店家误会了,她家人寿辰将近,想要亲手做些糕点表表心意,早前就听闻这家后厨师父手艺超绝,借着夜色人少前来拜访一二。”

    他将几块碎银塞小厮手里,眼神示意低声道:“这是你和师父的辛苦费。”

    这家店最有名的是菜式,糕点倒是一般。

    小厮这才打消疑虑,也不介意被人学了去,还能挣点外快,他满脸高兴地揣好银子领着周双去后厨。

    周双回头朝他眨了下眼,孟瑾笑着摆手让她去,故意喊:“多学点回来。”

    两人心照不宣。

    周双在吃的方面不信任何人,只有他经手的才愿意碰。

    这点认知让孟瑾心情转好,再看向宋岸时也没那么挑剔,他给宋岸倒了杯酒,坐姿懒散半靠在椅背,顺手给自己也倒了杯:“从前知你不喝酒,也就没同你一起喝过,现在你能喝酒了……”

    他向宋岸举杯:“怎么也要同我喝一喝。”

    宋岸从出来就一路沉默,这会儿坐在那里盯着浊色酒液未语,头顶昏暗的光洒在他藏青色衣衫上,粗看还以为是乌黑,连带着他的神色也带着暗淡。

    孟瑾没催,仰头喝完又给自己酌了杯。

    他的酒量不错,混迹于各种场合就要好的坏的都学,什么都会一点才能完美融入任何环境。

    孟瑾喝完第二杯,提着酒壶准备倒时发现宋岸的杯子空了,笑着给他酌满:“宋兄好酒量!”

    喝了第一杯,宋岸此后来者不拒。

    第三杯时他晃了晃脑袋,坐姿端正得不行,双眼却微微垂着,竟有种平日少有的乖顺感觉,孟瑾给他倒酒他抬手就往嘴里灌,不像喝酒,反倒像喝茶。

    宋岸再次灌酒时被孟瑾按住酒杯,他将菜碟放他跟前:“这么喝伤身体,吃点菜再继续。”

    然而宋岸坐姿端正,一动不动。

    孟瑾扬眉看他半晌:“不想吃?”

    宋岸:“不想。”

    孟瑾松开按着酒杯的手,宋岸再次一仰而尽,孟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宋岸?宋兄?”

    宋岸没反应。

    孟瑾笑眯眯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桌面问他:“你来茗城做什么?”

    宋岸声音沉沉的:“找袭淇。”

    孟瑾问:“袭淇是谁?”

    宋岸又不说话了。

    孟瑾换了个问题:“周双要做什么?”

    宋岸:“找袭淇。”

    周双也找袭淇?不是找她师姐……

    孟瑾神色诧异:“你那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是周双的师姐?”

    宋岸慢吞吞看他眼,然后盯着空酒杯。

    孟瑾见他这番神色啧了声,醉了脾气还挺大,给他倒满看他喝完又问了遍,宋岸才缓缓点头。

    孟瑾敲敲桌子:“假名你也信?”

    宋岸反应慢半拍地转头望他,就见孟瑾一字一顿念道:“隰淇皆有岸……”

    “这是在调戏你知不知道?”

    宋岸垂着头低声自语:“袭淇皆有岸,有岸,她要我,她走了,不要我,袭淇有岸,有我……”

    孟瑾又敲了敲桌子吸引他注意:“想不想知道下面半句?”

    宋岸侧目望过来,视线还没对焦就胡乱点头。

    孟瑾道:“那你告诉我,你们要去哪里找袭淇?”

    宋岸忽然扭头不说了。

    孟瑾:“‘隰淇皆有岸’下半句不想知道了?”

    宋岸:“想。”

    孟瑾耐心问:“那你说,你们要去哪里?”

    宋岸面上浮现挣扎,孟瑾一下一下轻点桌面,点一下说一个字:“袭淇皆有岸。”

    宋岸:“昌夷。”

    孟瑾点着桌面的手指顿住:“昌夷哪里?”

    宋岸:“战场。”

    孟瑾终于严肃起来:“袭淇在昌夷战场?被抓去当俘虏了?你们去救她?”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猜想。

    他下意识认为,既然是周双师姐,望青山大徒弟,必然不会在昌夷的战场上反过来打崇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