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生理问题,邱楠洗净手,站在镜子前面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高高瘦瘦的,五官谈不上精致,但看上去相当的舒服,尤其是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平日里不会出现的柔和。

    平时勉强能用装凶悍来唬人,但omega的特质就注定了他有这样温软的气质。

    碰了碰外套口袋里的两支针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韫年盯着洗手间的方向,指尖一下一下在餐布上刮蹭,眉头慢慢皱紧。

    直到邱楠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才恢复了平常表情,嘴角勾勒出温和的笑容。

    邱楠一边擦手一边回到桌边,走路时带来一股芒果味的气流,很淡,但足以让谢韫年心情舒畅,扩大笑容。

    倔强的小疯子接受了自己的提议!

    “久等了,局长。”邱楠坐回椅子上。

    “不久。”谢韫年朝远处的侍者抬起手做了个示意,笑着转向邱楠,“刚刚好。”

    邱楠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侍者。

    “什么刚刚好?”

    谢韫年没回答,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很快,侍者提过来一只冰桶,晶莹的冰块堆里插着一支金色香槟,已经卸下金属线圈,提前准备好开启。

    在谢韫年的首肯下,侍者姿势优雅地将软木塞推开。

    “等……”

    邱楠来不及阻止,“嘭”的一声,瓶口散出几缕薄薄的酒气,瓶身上标着的1723年份刺痛了他的眼睛。

    大几万的东西,太奢侈了吧!

    邱楠看得一阵肝儿颤。

    侍者给两个人各倒了半杯香槟,瓶子放回冰桶,再次远远地退开,把“其他人”的角色扮演得相当到位。

    “局长,我不喝酒……”

    上次还说酒不是好东西呢!

    “没关系,我保证安全把你送到家,相信我,我酒量很好。”谢韫年笑眯眯的。

    邱楠能信他才有鬼。

    酒量好?哪来的自信?

    前天都喝断片儿了,还对着人那里闻……

    邱楠的脸不知不觉红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可耻。

    为什么还要去想这件事?让它赶紧翻篇不好吗?

    谢韫年已经端起了杯:“生日快乐,邱队!”

    邱楠抬起眼睛傻傻地看他。

    “你的档案上写的,我记性还可以。”谢韫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怕把这个表面洒脱粗放实际内心敏感的小omega吓跑了。

    邱楠舔了下嘴唇:“局长,谢谢你的好意,我觉得我不太方便接受。”

    “真的只是凑巧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谢韫年把杯子伸到他面前,“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个难过的夜晚。”

    空气中芒果味的信息素变得浓郁了一点,谢韫年的笑容加深,就那么举着杯子,好像如果邱楠不跟他喝这杯酒,他不介意自己变成石雕。

    邱楠盯着他杯子里微微晃荡的淡黄色酒液一会儿,突然释然了。

    来都来了,omega身份在今晚也不是问题了,还矫情什么呢?

    两个透明高脚杯轻轻碰撞,响声清脆悦耳。

    两杯香槟下肚,邱楠的脸颊上生出两坨红晕。

    谢韫年贪婪地瞧着,总觉得烛光不够亮,就招招手,让侍者把顶灯打开。

    光线瞬间变亮,邱楠揉了下眼睛,带着几分醉意的目光稍稍显得有点迷离。

    他醉态可掬的样子让谢韫年狠狠心动了一下,他手肘撑在桌子边缘,柔声问:“邱队,每年生日都怎么过的?”

    “没怎么过。”邱楠憨憨地笑,“本来也不算是我生日。”

    谢韫年以为他在说醉话,抿着嘴唇问:“不算生日?什么意思?”

    邱楠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肘撑在桌边,双手托着下巴,把脸挤成一个大包子。

    谢韫年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可当听他声音迟缓地讲完自己生日的由来和福利院的事,他就不太笑得出来了。

    谢氏集团是全国知名的大企业,在很多大城市都有分公司,总裁谢阳,也就是谢韫年的父亲,他很注重慈善事业,谢韫年还在谢氏集团任职的时候,每年都会去各个福利院慰问,见到过那里的孩子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开朗乐观要强的邱楠竟然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他极为心痛。

    他工作这么拼,是因为骨子里带着某种危机意识?

    邱楠晃了晃脑袋,停止碎碎念,带着醉鬼特有的傻笑,歉意地说:“抱歉啊,局长,说多了!”

    谢韫年:“不多,多说点,我很感兴趣。”

    邱楠歪着脑袋:“对什么……感兴趣?”

    谢韫年:“对……福利院。”

    邱楠把脑袋歪向另外一侧:“为什么?”

    谢韫年:“我以前还在谢氏集团的时候,经常带员工到福利院去做慈善。”

    邱楠:“哦……我下周末也要回福利院……”

    谢韫年:“干什么去?”

    邱楠:“送钱,送衣服,送药,送吃的……”

    他“嘻嘻”笑起来,又满怀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们的福利院太偏僻,路难走,也不够光鲜,从来没人来我们这里做过慈善……”

    “所以你就自己做慈善吗?”谢韫年的心软了。

    “要不然怎么办呢?在偏远的地方,被遗弃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吃不饱,他们的要求不高的……”邱楠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香槟出神。

    这样一瓶酒,够福利院那十几个孩子吃好几个月的,顿顿有肉的那种吃法。

    谢韫年突然很想抱抱他,绝对是单纯的抱一抱。

    他提出一个唐突的建议:“下周末是吗?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邱楠不太能撑得开的眼皮缓缓眨动一下,像是好不容易才消化掉听到的信息。

    “当然可以!”他一激动,不小心撞到桌子,桌上的杯子盘子被撞得“哗啦”一声。

    随即他又冷静下来,小心确认:“局长,你去干什么?那里很远的,看热闹就算了……”

    谢韫年没介意他话里的失礼:“我去看看具体情况,回头跟集团说一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资助。”

    “太好了!”邱楠激动的声儿都颤了,“局长,我替福利院谢谢你!”

    说着,端起香槟酒杯,对着谢韫年一仰头,喝得一滴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谢局长:醉了好醉了好!(苍蝇搓手)

    *邱邱:嗝~

    第23章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那瓶香槟被邱楠喝了将近一半。

    谢韫年本来想提醒他酒喝不完可以密封起来存在餐厅,很快又打消了念头,就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五六杯,表情从微笑肆无忌惮变成坏笑。

    空气里的芒果味更加浓郁了,夹杂着昂贵香槟的味道,清甜中带着点甘冽,让谢韫年有点口干舌燥。

    他还能保持冷静,制止邱楠继续喝下去,冲侍者挥了挥手,扶着邱楠的肩膀,跟他一起离开了定浪塔。

    被夜风一吹,邱楠有点酒劲上涌,刚刚还是下意识跟在谢韫年身边走,这会儿就完全软在人家身上了,眼睛醉的睁不开。

    谢韫年想了想,就又折回塔里,扶着踉踉跄跄的邱楠乘电梯到三层。

    三层到九层都是酒店。

    在酒店前台的诡异目光中,谢韫年把邱楠放到沙发上,然后走过去掏出钱夹,找到身份证:“开房。”

    前台当然认识谢先生,他是这座定浪塔的股东之一。

    一听说开房,她露出程式化的笑容,眼里猛地迸射出精亮的光芒,差点晃瞎谢韫年的眼睛。

    他淡定地把身份证推到前台面前,伸出两根手指:“两间。”

    前台眼底的光就又熄灭了,噼里啪啦地按键盘,一本正经为谢老板选房间。

    谢绝了服务生的帮助,顶着大堂中其他人另类的目光,谢韫年若无其事地把散发着芒果味的邱楠带进套房,直接把他扶到大床边。

    感觉他穿着外套不会太舒服,谢韫年绕到他面前帮他脱衣服。

    邱楠已经醉得完全人事不知了,才松开两枚扣子,身体就直挺挺地往前倒,一下撞在谢韫年身上。

    谢韫年本来就被他散发出来的味道撩拨得集中不了精神,被这样一扑,就势倒在床上,而邱楠结结实实压在他身上,脑袋耷拉在他耳边,轻盈的发丝弄得他有点发痒。

    谢韫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喝醉酒的人死沉死沉的,他扳着邱楠的身体把他放平在床上,看他不舒服似的皱了皱眉头,就把枕头垫在他脑后。

    “干吗!”邱楠突然吼了一嗓子。

    谢韫年塞枕头的动作一僵,发现他还闭着眼睛。

    紧接着,邱楠的声音又变得糯糯的,像是很委屈:“别动我,想吐……”

    谢韫年突然后悔让他喝这么多酒,他忘了他酒量不行,而且不常喝,是会难受的。

    “倒杯水给你喝?”他问。

    没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