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竺昨天被野狼盖了好几个帽,今天又去体育场堵人了,使出浑身解数总算扳回一城。

    他美滋滋地跟一起打球的邻居告别,三两步冲上楼,就看到邱楠坐在走廊的楼梯上在等他,背上披着楼道窗格投下来的影子。

    “邱儿?来我这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呢!哎?”走廊里光线不好,米竺靠近了才发现邱楠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两颗桃儿,“我草!谁欺负你了!跟爸爸说!”

    邱楠无奈:“咱能先进屋么?”

    走廊里大呼小叫的,英名何在啊!

    一进屋,米竺一边往下扒汗津津的篮球服,一边急着追问:“谁他妈欺负你了……是不是局长?”

    他想不出有第二个人能把邱楠给欺负哭了。

    邱楠坐在沙发上,咬了咬嘴唇,一肚子委屈。

    “怎么了呀?他强迫你了?”米竺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哎你快说,急死我了可!”

    邱楠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算是欺负,局长易感期了。”

    易感期?

    米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易感期的alpha什么样他听说过,难不成邱儿被他……

    他看向邱楠,小心翼翼地问:“他咬你了?”

    邱楠点头。

    米竺吓了一跳:“那你过敏了没?”

    邱楠摇头。

    米竺惊奇:“他还真把你的过敏症治好了?”

    邱楠眨眨眼:“治好?”

    米竺:“对呀!局长跟我说他要治好你的过敏症,然后跟你结婚!”

    邱楠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米竺心虚:“什么时候都不重要!他真咬你了?”

    邱楠心虚:“我,我让他咬的……”

    米竺:“?”

    邱楠:“但是他太过分了你知道吗?咬就咬吧,他居然亲我!”

    米竺:“???”

    什么清奇的关注点?

    邱楠:“你瞅啥?什么眼神?你站哪边的?”

    米竺:“你是傻逼吗?咬都咬了,还怕亲?”

    邱楠:“……他上次咬过我,再咬一次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居然亲我啊!!!”

    米竺:“什么?难道这是他第一次亲你?”

    他的眼睛睁的老大,就怕把“局长不行”写在脸上了。

    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想要追人,让自己这只妖怪不许破坏他们的姻缘吗?居然连小嘴儿都没亲过?

    废物!

    不过……

    “你就因为这个哭啊?还是被咬疼了?”

    邱楠瞪了米竺一眼,一下一下咬着嘴唇内侧滑溜溜的皮肤,都快咬破了。

    在米竺的追问下,他总算挤牙膏似的,把怎么傻了吧唧帮局长打掩护,还有今天突然收到的表白,都说了。

    听完,米竺跳脚了:“我靠!还他妈口口声声说喜欢,就算我们邱儿是个傻子,也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

    “说谁傻子呢!”邱楠踹他。

    被米竺这样一说,邱楠更消沉了。

    “其实,局长说的没错,一直都是我在那自作多情,他从没说过要我帮他隐瞒什么,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呢……”

    “我艹!你还帮他说话?”米竺简直惊了。

    邱楠心地很善良,平时处事就是,从来揣测身边人的角度都是以善意出发,他自己总把“小事”、“无所谓”挂在嘴边,但米竺自认是个凡人,觉得他就是个滥好心的傻子!

    但他没想到,人都欺负到头顶了,他还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好好好,就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现在是该讲道理的时候吗?不一锤子砸对方脸上能解恨?

    行行行,当事人能忍,但作为当事人爸爸兼儿子的自己可忍不了了!

    米竺打开抽屉,“哗啦啦”从一本笔记本里翻出一张卡:“拿去,把标记洗了,以后这人别碰,说一套做一套,不是好东西!”

    卡片差点怼到邱楠的鼻子上,他往后挪了挪脑袋,缓缓抬眼看米竺:“小米,你这是……”

    “老子早就准备好了,就知道那家伙的话不能全信!”米竺用力揉了一下鼻子,“上次他说想追你试试,我合计如果你俩能成的话,你就能过上轻松点的日子了,谁知道他是这么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邱楠眨眨眼。

    米竺语气沉重:“对不起啊,邱儿,我判断失误了!想不到他妈的居然是孽缘!”

    邱楠微笑接过卡片:“没关系,谢谢,你爸爸——”

    -

    谢韫年这次的易感期持续了五天,这大大超出了正常时间。

    邱楠那天是带着气走的,之后再也不接他的电话,他一冲动就把手机摔了,跟世界彻底失联。

    这几天他被煎熬得相当难受,别墅里不少东西都遭了殃。

    易感期彻底过去是在第五天的早上,他勉勉强强睡足三个小时,醒来之后他总算是从难捱的绝望中解脱出来。

    打开电视确认今天是周四,他先是把胡子刮干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然后开车上班。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他进入管理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管理局的同事们都知道谢局长易感期了,却没想到一次易感期能让精力十足的局长变得这么萎靡,不由得相互使眼色。

    ——看到没?我猜对了没?纵欲过度了!

    ——邱队呢?局长都来了,邱队怎么还没来?

    ——下不来床了吧?

    ——好家伙,周末两天加工作日三天,牛逼啊!

    谢韫年不知道属下们这些肮脏龌龊的想法,他径直前往邱楠的办公室,意外地发现他没在。

    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他又前往四队的集体办公区。

    坐没坐相的米竺见到他就挪开了视线,架不住谢韫年一脸严肃地朝他走过去,用手指在他桌面上敲了敲:“来我办公室一趟!”

    米竺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笑,跟在谢韫年身后走出了办公区。

    桑咏怡伸长脖子:“我怎么感觉,小米这架势像是随时准备英勇就义似的?”

    临时代理队长职务的副队长霍鸿海从一堆文件里探出脑袋:“别瞎说啊,下午还要出外勤呢,多不吉利!”

    米竺确实是打算豁出去了。

    就算对方是局长,今天他也要找他要个说法!

    一进办公室,还没等谢韫年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先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跟大爷似的。

    谢韫年:“……你们队长呢?”

    米竺翘起二郎腿,冷笑:“去首都了。”

    谢韫年这几天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还不知道阳朔的人工腺体准备好的消息,听到邱楠离开南洞,心里不禁一紧,问:“去首都干什么?”

    “洗标记。”米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放到谢韫年的桌子上,“局长,邱队让我还给你的!”

    听到他的前半句,谢韫年的脑袋“嗡”的一下,他感觉自己可能还是没从易感期缓过来,当时就有点眩晕。

    接着,他的眉头渐渐皱紧了,盯着米竺的眼神就有些令人浑身冒凉气。

    洗标记。

    他的小omega一直想洗掉他的标记来着,但看米竺的表情,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在小omega决定去洗标记这件事上,这家伙到底出了多少力?

    不过,自己这也算是活该了!

    易感期五天,他反省了三天。

    大部分时间他都糊里糊涂的,趁着偶尔头脑清醒的间歇,他绞尽脑汁地想,总算明白了邱楠为什么会生气。

    成长环境不一样导致的处事方法不同,谢韫年有些理解不了,但总归,他是受损害的一方。

    他那天的激烈指控没错,自己一直都是在大少爷的角度看问题,别人的问题对自己而言,总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呢?一个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心思敏感,每天都为了伪装成alpha费神费力的omega,因为自己没有揭穿他的身份,他一直信任自己,可是……

    谢韫年好不容易找到了问题源头所在,却发现,他找不到人了。

    邱楠根本不接他的电话。

    结果,他最担心的事就发生了。

    他一下子浑身像脱力了似的,慢慢靠到椅背上,盯着那张卡片出了一会儿神,把它收回口袋里:“知道了,谢谢。”

    米竺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本来他打算,只要谢韫年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或者对邱楠还打算继续纠缠,他就狠狠骂他,大不了干一架,工作不要了,但谢韫年却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现实,早有预料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看到了他眼睛里流露出痛苦和失望。

    “局长,那天我们谈的时候,我说过,如果你让他受委屈,我不答应!”

    谢韫年的眼神晃了晃,点头:“我记得。”

    米竺憋着一口气问:“现在怎么说?”

    谢韫年问:“你想怎么样?”

    米竺说:“以后别再纠缠他,等他回来,郑重道歉!”

    谢韫年张了张嘴,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本人的意思?”

    “别再被你纠缠是他的愿望,后面那句是我的意思!”米竺笑了一下,“邱队说,如果可能的话,以后永远都不想见到你!”